顾北冥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比自己略低的体温,还有干净清爽的香气。
那气息混合着被子的柔软味道,让他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是兄弟之间、朋友之间,在特殊时刻给予的无声安慰和支撑,本该是纯粹而温暖的。
然而,当官听渡因为调整姿势,微凉的手臂不经意的擦过他的手臂,当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渐渐同步,当官听渡身上那股不知道又是哪个香水的好闻气息无孔不入的将他包裹时……
顾北冥心里那点刚刚因悲伤和感动而模糊的别样情愫,却悄然变得浓烈起来。
他轻易的听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几乎要震破耳膜,脸颊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热。
他僵硬的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泄露了这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
官听渡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起初他也有点紧绷,但或许是因为道歉说出了口,或许是因为靠近带来的心安,他很快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的朝着温暖源的方向微微蜷缩了一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顾北冥却彻底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用皮肤感受身旁另一个人的存在,心里像煮沸了一锅乱七八糟的东西。东北乱炖啊,就得讲究乱!看过的吃播视频蹿进顾北冥脑海,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这个的。
乱个屁啊……
顾北冥抱住手里的袋鼠玩偶,悄无声息的背过身,侧睡着,让看似最安全的后背与官听渡相接。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复杂难言的心绪和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中,疲惫终于再次压倒了一切。顾北冥的意识渐渐模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官听渡是被热醒的。
盛夏凯恩斯的阳光早早的透过窗帘缝隙挤了进来,房间里的空调似乎开得不够足,或者是因为两个人挤在一起散热太差。他感觉自己像被裹在一个温暖的茧里,后背紧贴着一个持续散发热量的源头。
他迷迷糊糊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右胳膊被压住了,完全麻木,没有知觉。而那个热源——顾北冥,一条胳膊大大咧咧的横搭在他腰上,脑袋几乎埋在他颈窝附近,呼吸灼热的喷在他的皮肤上。
难怪这么热!官听渡又热又麻,很不舒服,起床气混杂着对被“禁锢”的不满,他想也没想,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那条腿,凭着感觉,不轻不重的一脚蹬在了顾北冥的小腿上。
“嗯……!”顾北冥被踹得闷哼一声,皱着眉头醒了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爽,“干嘛?”
官听渡趁他松动的间隙,终于把自己麻木的胳膊抽了出来,一阵针刺般的酸麻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白皙的脸上因为热而泛着红晕,没好气的瞪着还在揉眼睛的顾北冥。
“热死了。你睡得跟狗熊一样,又重又热,我胳膊都被你枕麻了。”
顾北冥这才完全清醒,看了看两人之间凌乱的被子和近乎拥抱的睡姿,也愣了一下,随即耳朵有点发热。但他嘴上不服输,“谁让你非要挤过来的?自己找的罪受,还怪我?”
官听渡懒得跟他斗嘴,酸麻的胳膊让他龇牙咧嘴。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来自“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是官媚媚早上七点多发的。
[听渡,北冥,醒了吗?爸爸妈妈在码头附近的Reef House Cafe吃了早餐,给你们打包了招牌的班尼迪克蛋和新鲜水果沙拉,还有澳白和纯净水,放在客厅的小餐桌上了。醒了记得吃哦,凉了味道就不好了。今天天气好,我和爸爸去水族馆了,晚点联系~(爱心)]
官听渡把手机屏幕转向顾北冥,“洗澡,下楼吃早饭。妈给带的,Reef House Cafe的。”
顾北冥也看到了消息,肚子适时的咕噜叫了一声。他伸了个懒腰,故意摸摸自己的腿,龇牙咧嘴,“哎哟……你刚才那一脚可真不客气,踹得我生疼。”
官听渡已经下了床,赤脚踩着地板往浴室走,闻言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别装。”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水声。
顾北冥坐在床上,揉了揉确实有点小疼的腿,又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官听渡香甜气息的被窝,想起昨晚的道歉、眼泪,还有挤在一起睡的热烘烘,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