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听渡这时才稍稍“缓过劲来”的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刘林康峰和他同伙承认造谣、挑衅的话语清晰传了出来。
“阿姨,”官听渡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您儿子在学校散布这种谣言,毁我和顾北冥的清誉,这不仅仅是打架的问题了。我们都还是学生,名声很重要的。”
刘林康峰妈妈听完录音,脸都白了,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对不起,同学,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孩子,他回去我就让他写检讨,当着全校的面给你们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艾青这时才上前一步,他穿着黑色大衣,气质沉稳,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位家长,孩子们在学校,学习知识固然重要,但学会做人、明辨是非、懂得尊重他人,更是根本。今天这件事,性质很恶劣。谣言中伤,聚众欺凌,若非还有其他同学及时通知老师,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看在孩子年纪还小,以及没有造成不可挽回后果的份上,我们可以不进一步追究法律或校纪责任。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请务必回去严加管教,让孩子深刻认识到错误,写下书面检讨和保证。我们保留追究的权利。如果再有下次,绝不会这么简单了结。”
他的话有理有据,不疾不徐,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对方台阶,更彰显了护犊子的强硬内核。
刘林康峰妈妈连连点头称是,态度更加恭敬——不仅因为理亏,更因为顾艾青身上那种明显的知识分子气质和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衣着配饰,让她意识到对方恐怕不好惹。
官听渡听着顾艾青这番话,心里微微一动。这种被长辈明确而坚定地保护在身后的感觉,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很温暖。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顾艾青开车载着两个“伤兵”离开医院。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方向盘一转,去了最近的KFC。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顾艾青停好车,回头看着后座两个瞬间“恢复活力”、眼睛发亮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果然没猜错,这俩小子,就不可能吃亏。
顾北冥和官听渡确实饿了,在医院折腾半天,晚饭都没吃。两人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汉堡、薯条、鸡翅、可乐,坐在暖烘烘的店里大快朵颐。
顾艾青只要了杯咖啡,看着他们吃,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
吃饱喝足,顾艾青才开车带他们回了别墅。
官媚媚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两人“完好无损”的回来,才松了口气,一边埋怨现在的孩子戾气怎么这么重,一边又忍不住唠叨他们以后要小心。
“今晚就在这边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们去学校。”顾艾青安慰了妻子,和两个儿子说道:“房间都收拾好了。”
顾北冥和官听渡没有反对。
洗漱过后,两人还是睡在原来的房间。
暖气太足,顾北冥干脆脱了上衣,只穿了条运动短裤。官听渡也换了舒适的短袖短裤睡衣。
顾艾青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果盘和牛奶。
“晚上吃点水果,喝点牛奶,安神。”他把东西放在小桌上,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
顾北冥侧腹那块撞出来的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官听渡坐在床边,裸露在外的膝盖和小腿上那片面积不小的淤青也赫然在目。
顾艾青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放下果盘,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你们真让他们打了!还打这么重!”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你们校长的微信呢?我想想……叫‘平安喜乐’是吧?我这就去找他!二十一中就是这么管理学生的!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我儿子怎么能……”
官听渡被顾艾青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坐在床边有点不知所措。
顾北冥一看他爸这架势,知道误会大了,再不解释真要出“冤案”了。他赶紧跳下床拦住顾艾青,“爸!爸!你冷静点!不是他们打的!”
顾艾青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是满满的不信和余怒,“不是他们打的?那这伤哪来的?你们自己打的啊?”
顾北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官听渡腿上的,有一部分是昨晚我俩比俯卧撑他摔的……还有可能是今天跑的时候磕的……我肚子这块,是我自己嘚瑟做单手俯卧撑起来没站住撞桌角了……”
官听渡也小声补充,“嗯……打架的时候,他们没怎么打到要害……我们躲得快……”
顾艾青听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暴怒慢慢平息下去,但心疼依旧。他走回来,又仔细看了看两人的伤处,确认确实多是磕碰伤,脸色才缓和一些。
“那也不行!”他语气还是硬的,但已经冷静下来,“等着,我去拿药油。磕成这样也不知道处理一下!”
不一会儿,顾艾青拿着活血化瘀的药油回来了。他先走到官听渡床边,蹲下身,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
“腿伸过来。”顾艾青说。
官听渡下意识的想缩腿,“不用了顾叔叔,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顾艾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度,一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小腿,“瘀血不揉开,好得慢,明天更疼。”
官听渡身体微微一僵,却没再抗拒。顾艾青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稍微凉些的小腿上,力道适中的揉按起来。药油的味道有些刺鼻,但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顾艾青低头认真处理的侧影,让官听渡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流再次涌起,甚至比之前更汹涌。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疼就说。”顾艾青动作放轻了些。
“不疼。”官听渡低声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经常磕碰,习惯了。”
顾艾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那也得小心点。磕着能不疼吗?”
官听渡没说话。
给官听渡揉完腿,顾艾青又转向顾北冥。
顾北冥倒是大方,直接躺平,“这儿,爸,轻点啊,真挺疼的。”
顾艾青看着他肚子上那块青紫,又好气又好笑,“该!让你逞能!健身要注意安全,动作要标准,急于求成容易受伤。”说着,也倒了药油给他揉开。
药油渗入皮肤,火辣辣的,但顾北冥心里却挺受用。他爸虽然平时严肃,但这种时候的关心从来不含糊。
处理完伤处,顾艾青去洗了手,回来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等会儿下楼,跟你妈妈说会儿话。”他对两人说,“今天是她农历生日,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光顾着自己那点事了。”
顾北冥和官听渡这才恍然,面面相觑,都有些愧疚。难怪妈妈今天看起来格外担心。
“我们马上下楼!”顾北冥立刻说。
顾艾青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种“孩子们真的在长大”的感慨。他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药油味。
顾北冥看向官听渡,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官听渡的腿上还残留着药油的亮泽,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上,此刻在暖黄灯光下,似乎柔和了许多。
“咳,”顾北冥先开口,摸了摸鼻子,“那个……你演得还挺像。”
官听渡嘴角极轻微的勾了一下,“你也不差。”
两人对视几秒,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场荒诞的流言风波,一次将计就计的“战斗”,一通来自长辈的、略显笨拙却无比真实的关怀,让这个冬夜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温暖。
“走吧,”顾北冥套上T恤,“给妈过生日去。”
“嗯。”官听渡放下裤腿,也跟着起身。
窗外的冬夜寒冷依旧,但别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成长的路上总有波折,但幸运的是,他们并非独自面对。而有些羁绊和情感,就在这些或荒唐、或温暖、或并肩的瞬间,悄无声息的,扎下了更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