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冥又敲了两下,加重了力道。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官听渡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
“我爸带了粥,来吃点。”顾北冥语气干巴巴的。
官听渡看了他两秒,才“哦”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并排坐在餐桌旁,顾艾青坐在对面。他们各自舀了几口粥,食不知味。官听渡先放下了勺子,顾北冥也赶紧跟着放下。
顾艾青这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先看向官听渡,“官听渡,我给你的那些资料,都做了吗?”
官听渡心里一紧,顾艾青直接叫他全名,让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晚饭闲聊。
“没。”他老实回答,心里开始打鼓。
“怎么,”顾艾青微微倾身,目光锐利,“是觉得太简单,只看得上CMO(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的题,还是连CMO都看不上,眼里只有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
官听渡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点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倔强的直白,“政史地这些,我只需要应付学业水平考试,考前看看知识点就能过。而且,我不认为我需要通过高考上大学。”他直接把自己的想法摊开,省得对方绕弯子问。
“好,”顾艾青点点头,看不出喜怒,“聪明孩子,目标明确,说的有道理。”然后他转向自己儿子,“那你呢,顾北冥?”
顾北冥立刻换上刚才在车上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带着点嬉皮笑脸的狡辩,“爸,我跟官听渡想法差不多。而且吧,我最近悟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最重要。现在不玩,等以后上了大学、工作了,哪还有这心情和精力?感觉都不一样了!”
“哦,好。” 顾艾青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抹像是赞许的笑意,“作为老师,听到学生有如此清晰的‘利益最大化’思维和人生感悟,我表示非常‘赞同’。”
顾北冥和官听渡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开明”。
然而,顾艾青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作为你们目前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以及希望你们成长得更好的长辈,我觉得,我有必要用一些温和的、建设性的手段,帮助你们两个重新认识一下‘学习态度’和‘自我管理’这件事的重要性。你们说呢?”
顾北冥心里警铃大作,连忙嬉皮笑脸的说:“爸,你不会是要学那些不讲理的家长,搞什么‘考不好不给饭吃’、‘扣零花钱’那种恶性循环式教育吧?你不会的,你可是特级教师,最懂教育了,肯定不会的!”
听到这话,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官听渡也侧目看了一眼顾艾青。不给钱花?没饭吃?他长这么大都没体验过,心里有点新奇,倒没有因为被管教而产生逆反,因为顾艾青的说法一直很“高级”,像是在下一盘棋,让人讨厌不起来。
“当然不会,”顾艾青的笑容加深了,温和却莫名让顾北冥心里发毛,“我怎么会是那种简单粗暴的家长呢?”
顾北冥微微松了口气。
就听顾艾青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不过,我和妈妈认真商量后,共同做了一个决定。针对你们这次期中考试反映出的问题,我们决定引入一点……良性的竞争和激励机制。”
他停顿一下,观察着两个少年的反应。
“期末考试,你们俩之间,分数更高的那一方——”顾艾青缓缓说道,“可以全权决定今年寒假全家度假的地点。北极看极光,马尔代夫潜水,非洲看动物大迁徙……随便,我和媚媚负责买单。”
顾北冥眼睛亮了一下,他有点想去澳大利亚看看大袋鼠打拳。
官听渡则明显的撇了撇嘴,呵,无聊,他去哪里都行,根本不感兴趣。
顾艾青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接着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不仅如此,分数更高的那一方,可以尽情的——甚至有些‘过分’的——吩咐另外一方,在接下来的一整个寒假里,做任何不违法、但可以稍稍违反道德的事。”
他特意强调了“任何”和“一整个寒假”,“如果另外一方没有执行,或者执行不力,妈妈会对他施以……嗯,暂时性剥夺部分生活费的惩罚。”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顾北冥还在消化这个“任意吩咐”到底能“任意”到什么程度,眼睛已经开始发光。
官听渡却迅速反应过来其中的“陷阱”和“危险”。
电车难题,做选择就入套了,不选,直接跳出来的才是赢家。
他立刻冷声道:“我不想玩这个游戏。”
顾北冥虽然脑子没官听渡转得快,但他有个优点——跟着官听渡做,总不会错。他见官听渡拒绝得这么干脆,也立刻表态,“对,爸,这多伤和气啊,我也不玩。”
顾艾青笑得脸上皱纹丢舒展了,跟做了拉皮似的,笑得不太自然,那是棋手看到对手落入算计时的从容。
“很可惜,”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轻松却斩钉截铁,“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已经决定了。”
“凭什么?”官听渡忍不住反问,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服。
顾艾青从容的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凭这个家里的经济大权,包括我的工资卡,最终都归妈妈管。而这件事,已经得到了你们妈妈——官媚媚女士的‘钻石口’正式盖章批准并下令执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挑衅,“怎么?是我们官神怕了,担心赢不了?还是……顾哥觉得刀钝了,挥不动了?”
激将法,简单,却对心高气傲的少年无比有效。
官听渡和顾北冥几乎同时看向对方,视线在空中碰撞,冰封了两个多月的战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噼啪作响。
期中考试的颓靡、之前的冷战、所有的不满和别扭,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和解决的出口。
“行。”官听渡的声音清晰冷冽。
“行!”顾北冥的回答则带着摩拳擦掌的兴奋。
一场关乎寒假“生死”和“荣辱”的战争,就此在客厅的餐桌旁,正式拉开了帷幕。
冷战瞬间转化为明晃晃的炽热之战。接下来的一多月,502室怕是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