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听渡一直没参与讨论,但显然在听。当听到“监控死角”、“抽烟”这些词时,他明显不太适从,蹙了下眉,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快了点。
顾北冥继续和卢赫、王一凡聊天,手机看累了,就按灭藏到床垫子底下。他看着官听渡收拾完了东西,还穿着校服,并且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角,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这家伙是害羞,不想在宿舍当众换衣服,又找不着其他合适地方。
顾北冥刚想开口调侃,就见官听渡突然起身,走到自己床边,小心翼翼把中午学姐叠好的那个完美的“豆腐块”抱下来,放到书桌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带来的薄夏凉被,又把蚊帐严严实实放下来,接着翻出那套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衣。
做完这一切,官听渡走到顾北冥床边,把自己那条铺床用的备用床单递给他。
“帮我挡一下。”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北冥憋着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凭啥帮你啊?客气点,我考虑考虑。”
王一凡和卢赫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卢赫心直口快,“官听渡你要换衣服啊?我帮你挡着啊?”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官听渡生硬的拒绝,似乎被顾北冥的讨价还价和室友的注视弄得更加烦躁。他咬了咬牙,竟然真的背过身,开始脱校服外套和T恤。
少年的背部线条流畅,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就在他解开腰间的松紧绳,手搭在裤腰上,正处于脱与不脱最尴尬的瞬间——
“砰!”宿舍门突然被从外面大力推开!
宿管大妈探进头来,嗓门洪亮,“都收拾好没?明天早上检查内务,被子叠好,床单扽平,地面干净!别给班级扣分啊!”
官听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和吼声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瞬间就蹲了下去,蜷缩在台阶和床铺形成的狭窄三角区里,头埋得低低的。
顾北冥反应极快,一把抓过官听渡刚才递给他的床单,唰地抖开,整个罩在了官听渡身上,遮得严严实实。
宿管老师这才看到蹲着的官听渡,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顾北冥面不改色,“报告老师,他刚不小心撞了下腿,有点疼,缓缓。”
“都小心点!毛毛躁躁的!”宿管老师嘟囔着,又扫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关上门走了。
宿舍里安静了好几秒。
官听渡蹲在床单下,一动不动。
顾北冥也没再闹他,只是把床单边缘按了按,低声道:“行了,人走了,快换吧,马上熄灯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熄灯预备铃响起的前一刻,床单下传来官听渡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我在这……练不了小提琴了。”
顾北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家伙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一个他看似无法忍受的事实,同时隐晦的表达“我不想住了”。但他没接这个茬,只是催促,“快换衣服吧,钱都交了,好歹住一阵,习惯了就好了……”
床单动了动,官听渡抬起头,露出的半张脸上,眼角竟然有些发红,不是哭,更像是极度不适和委屈混合的生理反应。
他伸出手,一手拉紧床单,一手轻轻拽了一下顾北冥的睡衣裤腿,力道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示弱。
就在这时,“滴滴滴滴滴——!”巨大的熄灯铃声骤然响起,给其他两人都吓了一跳,王一凡跳起来去按了灯。
宿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走廊灯还在努力的亮着。
“行了行了,知道了,”顾北冥在黑暗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大门都落锁了,今晚也跑不了,先凑合一宿吧。赶紧的。”
他闭上眼睛,其实是眯缝着,拿起了一片温热上的床单,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官听渡扶着床沿,在黑暗和床单的遮掩下,迅速换好了睡衣,七个不平八个不忿的上了床。
等宿舍老师查完寝,等宿舍里响起王一凡和卢赫均匀的呼吸声,等官听渡肯定都睡着了,顾北冥才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打字。
[妈妈爸爸,远方传来了你们亲亲儿子的强烈呼唤,我不想住校了!」
没过多久,顾艾青的头像跳出来:[明天再说。妈妈睡了。]
[我爱你,妈妈,么么哒!]
顾北冥知道官妈妈多溺爱孩子,知道必然不会再被留在学校,就关了手机等第二天了。
第二天早上,顾北冥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他飞快拆了自己的床铺,然后迅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在官听渡醒了之后开始收拾他的。
最后,两人的行李箱,加上学校统一购买的被褥打包成的两个大包袱被顾北冥一个人连拖带拽的弄到了教学楼门口时,别说早饭时间,都要打上课铃了,他也就饿着肚子进了教室。
顾北冥本来因为一大早的忙叨有点烦,但一看到自己书桌挂钩的便利店面包和牛奶,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还行,有点眼力见,没白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