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沈阳，暑气未消。省数学会组织的暑期高中竞赛苗子集训班，在师大附中的一间空调马力十足的阶梯教室里进行。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全市乃至全省初中阶段的数学尖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硝烟。

顾北冥和官听渡的身影出现在教室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之前微信群里的“官顾双煞齐聚二十一中”的爆炸性新闻早已传开，此刻真人到场，大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两人依旧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顾北冥自然的跟几个相熟的同学打了招呼，官听渡则径直走向前排偏左的固定座位，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和一支笔，再无多余动作。

几天的课程下来，大家很快见识到了什么是“断层式碾压”。

教练讲解的高中联赛乃至部分CMO难度的题目，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堪堪听懂的，而对这两位而言，就跟复习基础知识似的。

官听渡依旧是“人形扫描仪”模式，眼睛看着黑板，大脑高速运转，连笔都不拿，只在极少数时候，会抬手点点书桌，似乎对某道题的常规解法有不同看法。

顾北冥则延续他的“战场记录”风格，笔记详实，偶尔还会举手提出更简洁的思路，与教练互动自如。

他们俩的存在，让其他原本也是佼佼者的同学压力倍增，尤其是当教练偶尔点名让他们阐述思路时，那种清晰、深刻、偶尔带着点“这题不就这样嘛”理所当然的语气，着实让人既佩服又觉得的牙根痒痒。

为期两周的集训接近尾声，一场综合测试作为结业考核。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凝重。

题目难度颇高，融合了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多个板块，且有几道明显是往CMO决赛风格靠拢的“拦路虎”。

开考约四十分钟，官听渡放下了笔。连检查都没，就看看自己写了名字，然后整理好试卷，起身走向讲台。

几个埋头苦思的同学听到动静，惊愕的抬头，就看到这如同见鬼了一样的恐怖一幕，官听渡将试卷放到了讲台边教练的手边。

金铭教练拿起卷子，目光迅速扫过答题区域。只看了几眼，金教练的嘴角就抑制不住的向上扬起，他看了看一眼官听渡，眼神里满是赞许。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官听渡面色平静，接收到了教练的肯定，但似乎毫不在意，径直走出了教室。他饿了，都到食堂开饭时间了。

坐在后排的顾北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官听渡风一样出去的背影，又瞥见教练那压不住的笑容，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货，答得绝13漂亮死了，说不定还是满分。他不敢再分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最后一道复杂的组合构造题上。

然而，压力并未减少。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是之前刘悦说的那个少儿班选手——裴江玥。

金教练看着比周围同学矮了大半个头、面容还带着明显稚气的男孩走向讲台，心情有点复杂。赵教练接过试卷，习惯性的浏览。这一看，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裴江玥的解答……非常不常规。

不是常规的超纲，而是思路上的“跳跃”和“居高临下”。尤其是最后一道数论题，他用了一种极其简洁甚至算得上优美的方法，但那方法涉及的知识点，绝对远超目前任何高中竞赛大纲，甚至隐约触摸到大学数学专业的前沿思想。

这不是“聪明”可以解释的，更像是……“本该如此”的直觉和俯瞰。而且他的书写习惯，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老练，一点不像个13岁的孩子。

金教练抬头看向裴江玥，男孩冲他礼貌的笑了笑，眼神清澈，却总让人觉得那深处藏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也没说话，朝着旁边的徐滟滟，另一个同样出色的少儿班女孩，点了点头，先离开了教室。

顾北冥的心跳漏了一拍。裴江玥也这么快？

经过前面这段时间的集训，他已经知道这小孩厉害了，但亲眼看到对方在自己还在攻克难题时从容交卷，紧迫感可不是一点，那是指数级上升。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还在奋笔疾书的张昊、王剑桥等人，定了定神，摒弃杂念，专注推导。

大约半小时后，顾北冥和徐滟滟几乎前后脚交卷。

顾北冥是除了官听渡、裴江玥、徐滟滟外第四个交卷的。走出闷热的教室后，他长长舒了口气，直奔食堂。

师大附中的学生食堂此时人已不多。顾北冥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独坐的官听渡。他面前摆着餐盘，里面饭菜丰富，旁边还放着一盒酸奶和一个苹果。官听渡正戴着耳机，一手拿着筷子慢条斯理的吃饭，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

顾北冥打了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好奇的探头窥屏——手机上是某交响乐团演奏会的现场视频，画面恢弘，乐器“开会”。

顾北冥顿时觉得没劲，收回目光，开始大口扒饭。他吃饭速度快，风卷残云。

官听渡吃饭则极其细致缓慢，每一口都要咀嚼足够次数，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明明他早来了很久，但当顾北冥吃完自己盘中餐时，官听渡的餐盘里还剩下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