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官听渡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
官听渡下意识抬眼,正好看到顾北冥一边往外走一边脱衣服,从衣帽间到浴室,短短几步路,短袖、五分裤随手被他扔在地上,等他走到浴室门口时,身上就只剩下一条印着蠢萌小黄鸭的平角裤衩。
官听渡:“……”
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瞬间收回视线,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恶心的脏东西,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顾北冥!你个暴露狂!有没有点羞耻心!”
顾北冥浑不在意,甚至故意在浴室门口摆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得意道:“这就受不了了?等会儿哥哥洗完了,直接光着出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模特身材!”
“你敢!”官听渡猛地坐起身,举起手机威胁道,“你敢光着出来,我就敢拍下来直接发同学群里!让你顾大公子名扬全校!”
“呦——”顾北冥拉长了声音,语气贱兮兮的,“宝贝儿,这就要宣誓主权啊?这么着急宣告我的归属权?行,哥哥批准了。不过光拍照多没意思,用不用晚上借你个大拇手指头裹着睡觉啊?听说这样有安全感。”
“给我滚进去!你个傻B!”官听渡气得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顾北冥大笑着接住枕头投铅球似的给他扔回床上,闪身进了浴室,利落的关上门。
水声哗啦啦响起。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传来顾北冥有些郁闷的喊声:“官听渡!你家沐浴露洗发水怎么全是外国字儿?连个中文标签都没有!这哪个是洗头的哪个是洗身子的啊?”
官听渡在外面冷哼一声,故意不搭理。顾北冥又喊了一声,本来浴室就拢音,给他自己震的直干哕。
官听渡这回是听得清清楚楚,怕他再喊下去,把楼下的妈妈喊过来,还是扬声道:“白色瓶子洗发水,透明瓶子沐浴露!上面有英文!你个文盲!”
他说完就戴上耳机,力求把一切废话隔离在外。
顾北冥在里面嘟囔,“谁没事记这些英文字……”幸亏他机智,把手机带进来了,不然今晚这澡都洗不明白。他一边腹诽官听渡这资本家小少爷做派,对生活品质要求真高,一边认命开始研究那些瓶瓶罐罐。
浴室里又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水汽蒸腾起来,官听渡的动漫也看得渐入佳境。
官听渡点了下一集时,水声又停了,里面传来顾北冥隔着雾气而模糊的声音,“官听渡!牙刷和毛巾呢?”
这回,官听渡根本没听见。
浴室里的顾北冥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他“啧”了一声,就这么湿漉漉、坦荡荡的,“哗啦”一下把浴室门拉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隙,探出半个身子,提高音量:“宝贝儿,咱15岁的小男孩不兴cos小聋人啊!牙刷和毛巾……”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官听渡早已背对着他,面朝墙壁,仿佛老僧入定,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左边洗手台下面抽屉里,有一次性的牙刷和新毛巾。”官听渡的声音毫无波澜,显然早有准备。
“哦。”顾北冥得到了答案,悻悻缩回头,关上了门。
水声再次响起。
但没过半分钟,水声又停了。
浴室门“哗”地再次被拉开,顾北冥的狗舔脑袋又探了出来,带着一丝狐疑,“不对啊官听渡,你家怎么还常备一次性牙刷?总来人啊?”他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揣测。
官听渡翻了个白眼,依旧面壁,懒得跟他解释自己那个恋爱脑的妈妈时不时会带些“叔叔”回来小坐,他把牙刷放自己这边,是为了方便暗中观察那些男的靠不靠谱。当然,这种为妈操碎心的事,他可不想让顾北冥知道。
于是他随口胡诌:“是啊是啊,每天都有个漂亮的狐仙姐姐过来。她说了,她就喜欢话多、个儿高、有八块腹肌的小男孩,肉嫩,好、消、化。”
他故意把“好消化”三个字咬得很重。
“切——”顾北冥在门后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鬼话,嘟囔着“吓唬谁呢”,再次关上了门。
就在官听渡以为世界终于清静了的时候——
“哗啦!”
门第三次被猛地拉开!
顾北冥语气里带着一丝抓到把柄的得意,冲着官听渡的背影喊道:“欸!官听渡!你说八块腹肌?我刚才就那么一下你都看着了?观察挺仔细啊!”
他话音未落,一个枕头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从官听渡的方向呼啸而来,“啪”一声精准砸在浴室门上,力道之大,让门板都震了震。
“滚进去洗你的澡!不要拿我的教养当你犯贱的资本!傻B!”
在官听渡压抑着怒火的吼声中,顾北冥终于心满意足,彻底关紧了浴室门,里面传来了他隐约带着笑意的哼歌声,以及持续不断的水声。
世界,总算暂时恢复了和平。
洗完澡,顾北冥擦干身体,拿起官听渡“给他准备的”新内裤,纯棉材质,款式简单,但触感舒适,尺寸……别说,还真挺合适。他套上睡衣裤,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此时,卧室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四周的壁灯,以及他床上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顾北冥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官听渡,也没心思再逗他,或者说再去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了。至于作业?他撇撇嘴,那些题目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明天早自习抽空写写就行。
他打了个哈欠,摸到属于自己的下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柔软,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比他想象中要舒服得多。
两个互相觉得对方“晦气”的少年,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沉入了沈阳初夏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同居”生活,就在这场充满火药味又暗藏滑稽的晚餐后,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