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算是知道这个领域的成因了。”习清点了点头,旧世界的巨坑和奇特的精神病院显然引起了她的重视,她紧紧皱起眉头。
两人绕过一个杂物堆,习清道:“她在这里。”
林隅向她示意的方向看去,色彩鲜明而混乱的一角骤然闯入她眼帘。
她终于看到了陶悦本人。她十分瘦削憔悴,已经不大像活人了,仰着头木雕似的一动不动,斜靠在一张不知由什么杂物组成的矮床上。
她手边是几桶大桶翻倒的颜料,流出的颜料在地上、床边交织出多种不同的色彩,鲜艳而衰败。
陶悦的一只手垂在床边,有色彩落在她手上。
地上混乱的一滩里,一个只有上半身的颜料人正挣扎缓缓成型,同时对着林隅两人龇牙咧嘴。
墙上的巨幅画作没有蔓延到这里,除此之外,尽是灰败。
“……您好?”林隅犹豫着向陶悦问道。
领域尚未消散,她做为异化生物的“生命”应该也还存在,但林隅拿不准她还有没有自我意识。
如果有的话,但愿习清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你们好。”沉默了片刻后,陶悦像是睡梦中醒了一样,转过头来向她们打招呼,“啊,有人来了。”
她温和地笑了笑,扬起那只溅了颜料的手,朝她们示意:
“你们一定有很多东西想问我……过来吧,我很清醒,不会也无法伤害你们。”
她始终盯着林隅的眼睛,直盯得她心里发毛,才眨眨眼移开视线。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习清斟酌着开口:
“关于您在墙外的见闻……”
“那个巨坑,你们应该已经在这里看到了,它就是我在旧世界最重要的发现。”陶悦已经十分虚弱,她停下来,又吸了两口气,才在两个年轻人急切的目光中接着说下去。
“除了我所有去过那里的人都没活着回来……我现在也快死了……不我已经……算了,这不重要。”她难以克制地激动起来,很快又颓然地归于平静。
“旧世界不是全部……那也不是终点。”她用令人不安的平静语气说道。
习清感受到了她的颓丧,但疑点还没解开:“您的意思是——那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陶悦似乎陷入了回忆,旁边颜料人的成型也加快了。
“那里很大,有东西包裹、吞噬……祂在最后面……看到祂影子,就会死……”
“谢谢您,这是非常宝贵的情报。”林隅打断了她的回忆。陶悦的状态在回忆中变得更差了。
她回过神来:“啊……抱歉……我实在是老了。”
“您不必对我们感到抱歉。”林隅说。即便撇开与原主的私交,对于陶悦这样可以说是达到了人类极限的探员,她也是无比敬佩的。
陶悦笑了笑:“好,好。好孩子,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清醒时,她总注视着林隅。她目光柔和,但眼睛十分明亮,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可以说一说关于那个精神病院的事吗?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存在?”显然已经不能再让陶悦说巨坑了,林隅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为什么?我不知道。但反正它就那样存在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里面啊……全是异化生物,我见过的最友善的异化生物。”
“至于院长,很难说他以什么形式存在,但他也就那么存在了,那是个非常有趣的家伙。”
“如果,还有其他探员需要帮助,也可能会遇到它,或许,你们应该、翻翻资料。”
这件事说起来轻松许多,但陶悦还是越来越吃力。
旁边,那只颜料人已经快彻底爬出来了。林隅敏锐地意识到了它和陶悦之间的关系。
“它在夺走您的生命力。”她说,习清也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武力破局是否可行。
陶悦用尽全身力气笑了笑:“不全是。我与它们共生……别废脑筋了,该结束啦。”
颜料人的一只脚踏了出来,没多少时间了,林隅忙开口问道: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们会为您带出去。”
陶悦应该知道,林隅说的是她唯一的亲人,女儿陶灵。她微不可察地摇头:“不必……人各有命。”
她明亮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用枯瘦的手理了理头发、衣服,让它们整齐,也让鲜艳的颜料滴落在它们的灰色调上。
最后她仰了仰头,看向屋顶的画,又像是看向异化领域外、层层钢筋混凝土之上的世界,带着对人间的喜爱喟叹:
“真好啊。”
陶悦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