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个先前打头阵的人就倒下了,像其他死者一样,成了这壮观场面的一份子。
其他三个人继续前行。
接下来,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另一个原本和女孩一起的队友不慎撞碎了一具尸体。那些人体经过污染因子的作用和长久的风吹日晒,已经变得很脆了。
瓷片一样的人体碎片迅速包裹了他,将他定格在了这个绝望逃亡的姿势。
他也成了坟墓中的一员。
女孩似乎伸手想要去拉队友,可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他已经用生命告诉她,这里的遗体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她身上也开始流血,她知道自己是这支队伍的唯一生还者了。不,她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在离外面还有两米时,她停下了。她原地蹲下来,似乎走不动了。
另一个队友却拽起了她,拉着她走完了这最后两米的路,又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并将她推了出去。
这名队友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孩,也是一开始在最前面的两人之一。林隅不知她凭借着怎样的意志坚持到了现在,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将队友送出去。
而自己化作巨坑边缘的尸体。
女孩跪坐在深坑边缘哭泣、留下血泪,然后艰难地站起身往回走。她要将队友用生命换来的见闻带回去。
哪怕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得动。
原路返回大概是最保险的,可她似乎快撑不住了。林隅看到女孩时而清醒时而疯狂,她可能快异化了。
就在她濒临崩溃时,回程的路上出现了她未曾想到的东西。
一座精神病院。
她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笑着说道:
“你好,我是这座精神病院的院长,你需要帮助吗?”
“你看起来可不大好。”
女孩说:“你能帮我吗?我要回到旧世界附近去。”
“我可能快异化了……但我很强的。”
院长并不介意,笑得更灿烂了:“啊,当然可以。其实我不久前才从旧世界那边离开,我可以送你到庇护所附近。”
“异化嘛……不用太担心,本院不歧视异化生物哦。”
“如果那时你不想回旧世界,也可以留下来,无论做病人还是员工,这里都欢迎你。”
林隅抽了抽嘴角,这院长是人还是异化人?思路也太清奇了。
另外常遇是不是也提到过一个“院长”,这会是一个人吗?
但无论她怎么想,女孩都答应了院长的邀请。她留了下来。
然后院长就开着精神病院跑向了新世界。
林隅跟着女孩的视角在精神病院里转悠,她看到了发疯的、异化了的探员,还有各种或大或小、奇形怪状的异化生物,而他们竟然都乖乖待在自己的病房里。
这精神病院有两下子啊。她想。
女孩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对院长很好奇,某天,她问:“院长,你是人还是异化人?”
林隅觉得自己几乎从火柴人脸上看到了高深莫测的复杂表情。院长笑道:“这个嘛……不好说。”
她暗暗记住“院长”这个人物。
这段小插曲过后,女孩被顺利地送到了新世界附近。
林隅看着她和院长告别,来到最近的陵城探员管理处——那时的边境城永奉虽还未沦陷,但也是内忧外患,管理处已经关停了。
她向工作人员叙述了在旧世界的所有见闻,给出了包括石窟、精神病院的一切情报。
最后,工作人员很关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心理疏导,她摇摇头拒绝了。
在旧世界身心受到的伤害不是任何手段所能缓解的,死去队友的面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自苦似的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当一个生怕吓到别人的、小心翼翼的幽灵。
她火柴人的黑色身躯上出现五颜六色的斑点。这是……即将异化的表现?
石窟留给她的毁灭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精神病院压制了。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她现在是个定时炸弹。她不想被官方的人处决,也不想伤害到无辜的人。
于是她用探员丰厚的工资买下一个足够大的车库,将剩下的钱打给了远在中心城的女儿——这笔钱够她成为改造人,立刻最下层。
然后她倾尽心血,在地下车库画下一幅画。
她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入其中。
这最后的画是她向她所爱的世界的告别。
林隅看着她的泼墨,黑白的简笔画在最后有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