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仓促地移开视线,下一秒便低下头,心底偷偷冒出窥见不该看的心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只好强迫自己走向大厅中央,然后心不在焉地坐在凳子上。
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他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再次喝干。
一杯接一杯,企图用这种方法压下心头惊起的波澜。
宋余用方巾将头发擦得差不多,虽未完全干透,但已不再湿漉漉地滴水,她将方巾按原样折好放回桌上,随即被桌上另一件折叠整齐的衣服吸引。
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淡粉色,为她准备的?
宋余不敢多想,小拇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抬手将两侧屏风拉开。
许老板听到动静,扭头见她走了出来,头发散在肩头,身上穿的仍是那套衣服,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是不喜欢吗。
宋余走上前,再次郑重道谢:“多谢许老板。”
许老板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早已为她斟好的热茶:“坐吧,喝口茶驱驱寒。”
宋余依言坐下,端起那杯茶小口啜饮,一口入肚驱散了凉意,身体渐渐回暖,她喝了两口便放下了,从怀中取出聚水符。
“许老板,这是约定的最后五张符,请过目。”
许老板接过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片刻后开口问道:“宋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啊?”宋余一愣,没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许老板见她面露不解,轻咳一声不经意般提道:“前两日,偶遇杂货铺时,与王老板闲聊,听他提起铺中的符纸似乎早已卖完了,那你这……”
“他说需等七日之后会补货。”宋余立刻接口,想不到他竟然还和王老板有交集。
就在这时。
“宋余!”
一声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呼喊,穿透雨声从院门外传来。
声音很熟悉,像是霍然的声音。
宋余立刻站起身来朝门口望去,只见霍然撑着一把黄色油纸伞,穿过雨幕朝福安堂跑来,手里居然还攥着一把伞。
他显然没料到许老板也在,但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对着宋余道:“我看这雨越下越大,没个停的意思,想着你肯定没带伞,咱们赶紧回去吧,你这衣服都湿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着凉的。”
宋余看了一眼身旁静坐未动的许老板,犹豫开口道:“那许老板,我先……”
“等等。”许老板出声打断。
他站起身,快步走回内室,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走到宋余面前将东西递过去:“这是我们聚福楼后厨新制的百花糕,宋姑娘带回去尝尝,若是觉得合口,日后欢迎常来楼里坐坐。”
哦,原来是在打广告。
宋余接过那包点心:“那就多谢许老板美意,我先告辞。”
这时,霍然已不耐烦地等在了门口,手中的伞再次往宋余那边倾了倾,催促道:“走吧走吧,雨还大着呢。”
宋余不再耽搁,对着许老板再次颔首致意,然后撑开霍然给的伞步入大雨中,霍然紧跟在她身后,两把伞一前一后,两人的身影模糊在茫茫雨雾之中。
“手里拿着什么呀。”
“许老板给的百花糕,专门带给我们尝尝,人人有份。”
“他会这么好心,不会下了毒吧。”
“你想哪去了,他……”
后面还未听清,两人便消失在了院门口,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衣衫上,当时竟鬼使神差地将这件衣服取出来了。
正出神的时候,一道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哥,锦绣坊又出了新款,特别好看,你给我买嘛。”
伴随着话音,福安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推开。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如旋风般闯了进来,鹅黄色的裙摆雀跃地荡开,整个人活脱脱像一株绽放的迎春花,又明亮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