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了下去。
“吃你的面。”他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要凉了。”
林小溪张了张嘴,想问,但又不敢问。
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她的观察日志?他在记录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腾,但她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她低下头,机械地继续吃面。
味道还是很好,但她已经尝不出滋味了。
顾言深重新解锁屏幕,这次他侧了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敲击,像是在完成刚才中断的记录。
客厅里只剩下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和平板键盘细微的敲击声。
林小溪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完了。
她放下碗筷,看着对面还在“工作”的顾言深。
“我吃完了。”她小声说。
顾言深抬起头,看了一眼空碗,点了点头。
“碗放着,明天钟点工会来收。”他说着,收起平板,站起身。
他走到厨房,把锅和用过的厨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了冲。动作依然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他解下围裙,仔细折好,挂回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客厅,站在林小溪面前。
“好点了吗?”他问。
林小溪点头:“好多了。谢谢。”
顾言深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
然后他说:“焦虑发作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小溪愣住了。
“协议里没有这条。”她下意识地说。
“现在有了。”顾言深语气平淡,“补充条款:甲方有义务在乙方健康出现问题时提供必要协助。包括但不限于煮面、送药、叫救护车。”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念法律条文。
但林小溪知道,这是他的方式。
用条款和协议来包装关心,用“义务”和“责任”来掩饰温柔。
“顾老师。”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文件夹……”她鼓起勇气,“LXX观察日志,是什么?”
顾言深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深。
“工作记录。”他说。
“记录什么?”
“记录你的创作状态、情绪波动、作息规律。”顾言深回答得很流畅,像是早有准备,“作为你的雇主和合作伙伴,我需要了解你的工作习惯,以便更好地安排合作事宜。”
很合理的解释。
但林小溪不信。
什么样的工作需要记录得这么详细,详细到要专门建一个“观察日志”?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顾言深不会说真话。
至少现在不会。
“哦。”她低下头。
顾言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早点睡。”他说,“明天早上八点,视频会议讨论新剧本。别迟到。”
“嗯。”
顾言深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回头。
“林小溪。”
“嗯?”
“网上的事,不用管。”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团队会处理。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工作,写你的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余的,交给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林小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茶几上的空碗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面条的香味,和他的雪松须后水味道。
而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瞥见的那个文件夹名称。
「LXX观察日志」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问个清楚。
但打出的字,又一个个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面很好吃。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
「嗯。」
「记得吃药。」
「你抽屉里有备用的抗焦虑药物,处方药,找医生开好的。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吃半粒。」
林小溪冲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最里面,果然有一个小药盒。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白色药片,每一格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剂量。
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是顾言深的字迹:
「医嘱:必要时服用,一次半粒。
副作用:可能嗜睡。
建议服用时间:睡前。
——顾」
林小溪拿着那张便签,手指微微颤抖。
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她考虑到了所有细节。
焦虑时的面。
发作时的药。
甚至连副作用和服用时间都标注清楚。
她走回客厅,看着那碗空了的碗,忽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
这次不是因为焦虑。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顾言深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我有焦虑症?」
这次,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久到林小溪以为他不会回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等待时,屏幕亮了起来。
「因为我在观察你。」
「这是我的工作。」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我的责任。」
林小溪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一直蔓延到天际线尽头。
而3001的窗户,也亮着灯。
隔着两层玻璃和十几米的距离,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在记录他的观察日志。
在做他的“工作”。
在履行他的“责任”。
林小溪靠在窗边,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的心跳,已经恢复了平稳。
但有些东西,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