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徽毫再次醒来,窗外橙红色夕阳洒进温暖的余晖。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一张沙发床上,身上盖着毛毯。屋子里多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碗……再次冷掉的粥,还有一部手机,手机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他勉强撑起身体,拿过便签纸。上面的字迹端正有力:
“醒了,打我电话。”落款是张。
他没理会那碗冷粥,也没碰手机。只是靠坐在床头,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空和亮起的城市灯火。
身体虽虚弱不堪,思维却异常清晰。他开始在脑海中仔细复盘迄今为止的每一个细节,分析每个人的反应与可能的目的,思索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楼下,晚餐时间。
沈墨小心地扒着饭,时不时瞟一眼二楼方向,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小声问张纸:“楼上那个……还活着吗?一天没吃东西,不会已经饿死了吧?”
张纸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夹了一筷子菜:“活着。”颈环传来的生命体征反馈很稳定。
沈墨“哦”了一声,稍微放心,但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吃完饭,张纸照例收拾碗筷,然后去厨房盛了一碗新熬的、更稀软温热的粥。
“我上去看看。”他对沈墨和池砚说。
池砚微微颔首,继续慢条斯理地啜饮热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追随着张纸上楼的背影。
打开杂物间的门,张纸看到褚徽毫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窗外。听到门轴转动的动静,他只是微微转过头,抬眼看向门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空茫。
张纸把粥放在小桌上:“吃饭。”
褚徽毫这才像是被唤回了神智。他没说什么,只是掀开被子,挣扎着想下床。然而脚刚沾地,身体便猛地一晃,眼前骤然一阵发黑,剧烈的眩晕瞬间袭来。他忍不住低哼一声,直接跌坐回床沿,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双手死死撑在大腿上,埋着头一动不动,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张纸一惊,立刻上前一步:“你……”
过了好一会儿,褚徽毫才缓过劲来,慢慢直起身,脸色竟比刚才又白了几分。他没看张纸,也没解释,只是慢慢挪到小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极慢地喝起粥来。动作拘谨,甚至有些机械。
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吞咽声和勺碗碰撞的轻响。
张纸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看着他那副安静、顺从、却又透着一股子虚弱和疏离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原本准备的一些试探性的话,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气氛有些凝滞。
“饱了。”褚徽毫放下了勺子,轻轻推开了碗。
张纸看着他剩下的大半碗粥,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
褚徽毫用手背轻轻擦了下红肿淤青的嘴角,然后抬眼看向张纸,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通透,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讥诮。
“你的爱好,”他慢悠悠地开口,虚弱沙哑的嗓音中重新掺入了那种带着点黏腻感的独特语调,“除了监禁……还有看人吃饭?”
张纸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热。他移开视线,语气努力维持平静:“我没有那些爱好。”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吃得太少了。”
褚徽毫没接这话茬,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审视目光看着张纸,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行动或话语。
张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那点关于如何处置对方的纠结更甚。说实话,他没想真的“绑架”或“囚禁”褚徽毫,最初只是想救人,后来演变成需要对方的“知识”来应对未知的敌人。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虚弱、安静、却又心思难测的前敌人,他确实感到棘手。
僵持了几秒,还是张纸先败下阵来,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就先住在这里吧。”他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夜色,“KEY失踪的事,到现在没有任何正式报道。也许裁妄司是真的认为你已经被妥善‘处理’了。”
他没说出的后半句话,两人都心知肚明:如果裁妄司发现他还活着,很可能会“斩草除根”。
这里,反而可能是目前最安全的避难处。
褚徽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他几乎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交易本质:对方提供庇护和安全,换取他掌握的关于裁妄司和神器的信息。
各取所需,很公平的交易。
就在张纸犹豫是否该离开,让他继续休息时,褚徽毫忽然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张纸又是一愣。
“我要洗澡。”
张纸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褚徽毫——那头曾经精心打理、此刻却凌乱打结、沾着灰尘血污的浅金色短发;那张青紫交错、带着些红肿的脸;还有身上那套又脏又破的名牌衣物……
确实……很需要清理。
张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游乐园事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褚徽毫一直是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起得来吗?”张纸回避了对方的目光,“我带你去卫生间。”
褚徽毫没说话,只是用手扶着桌子边缘,慢慢站了起来。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勉强站稳了。他试着迈步,脚步虚浮,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张纸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他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对方时,褚徽毫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那动作幅度很小,但很突兀,带着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戒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张纸的手僵在半空。
褚徽毫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稳住了身形,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他看向张纸,眼神示意:带路吧。
张纸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心中一沉。他回想起自己不久前在殿堂里,对着褚徽毫挥出的那几记重拳……是因为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