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张纸,状态很奇怪。他低着头,步伐僵硬,手中的「巡迹」钢笔垂在身侧,笔尖没有发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是梦游。
“张纸?”沈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张纸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但眼神深处有种沈墨说不出的异样感。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池砚,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微笑。
“你们在这里啊。”张纸说,声音很平静,但语调有点……太过平直了,“我找了你们好久。”
池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将沈墨挡在身后,右手悄然握紧,深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张纸,”池砚沉声问,“「巡迹」现在探测到的能量读数是多少?”
张纸眨了眨眼,笑容不变:“「巡迹」?哦,在这里。”
他举起那支旧钢笔。笔杆是完好的,但笔尖……没有光。不是熄灭,而是像被某种东西覆盖了,蒙着一层暗红色的、薄膜状的阴影。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张纸。
或者说,不完全是。
“你是谁?”池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纸’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嘴角咧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我是张纸啊。池砚,你不认识我了?我们不是一起被卷进这个游乐园的吗?”
他朝前走了一步。
池砚立刻后退,同时右手一挥,深紫色的光芒瞬间具象化为三条粗壮的藤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横亘在他和‘张纸’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停下。”池砚命令道,“你不是张纸。张纸的钢笔不会失去光芒,他的眼神也不会像你这样空洞。”
‘张纸’停下了脚步。他歪着头,打量着池砚,又看了看那些深紫色的藤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真敏锐。”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张纸的声线,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的、带着轻微回声的语调,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但你错了。我是张纸……的一部分。他在这里‘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捡起来了。”
沈墨突然明白了:“记忆碎片!你触碰了KEY的记忆碎片,被污染了?”
‘张纸’——或者说,被记忆碎片污染的张纸复制体——笑了起来:“污染?不,是‘共享’。这个游乐园里的一切都是共享的。KEY的记忆,你们的记忆,我的记忆……都在这里流淌。我只是喝了一口水而已。”
他抬起手,指着池砚身后的某个方向:“你们不是要找出口吗?在那里哦。鬼屋的深处,有一扇门。但你们得快点……‘那个东西’快来了。”
“什么东西?”沈墨问。
“那个一直在看着我们的东西。”复制体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张纸本人绝不会露出的表情,“它不喜欢外来者。它想把我们都留下……变成这里的‘装饰品’。”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缓慢、规律、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复制体的脸色变了:“它来了!快走!去鬼屋!”
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软化、塌陷,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几秒钟内,他就化作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渗入地面铺着的灯泡碎片中,消失了。
只留下那支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池砚没有去捡,而是猛地转身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在广场的另一端,那个“合体怪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它没有在远处观察。它正朝他们走来,步伐缓慢但坚定。随着它的靠近,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冰冷,扭曲的KEY歌声忽然变调,成了某种尖锐的、像指甲刮黑板般的噪音。
“小墨,跑!”池砚低吼,右手一扬,深紫色的藤蔓不再只是屏障,而是如同鞭子般朝怪物抽去。
藤蔓击中了怪物的身体——但穿了过去。
没有实体?不,是攻击无效。
怪物甚至没有停顿,继续朝他们走来。它抬起了“手”,那几根纠缠的肢端朝池砚和沈墨的方向张开,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抓捕。
沈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见池砚的额角渗出冷汗,显然也意识到了攻击无效。
“哥,去鬼屋!”她抓住池砚的手臂,“那个复制体说出口在那里,也许是真的!”
“可能是陷阱!”
“但我们没得选!”
池砚咬牙,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地上张纸留下的钢笔。
他做出决定。
深紫色的光芒爆发,数十条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在怪物和他们之间交织成一面厚重的荆棘之墙。这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走!”
池砚一把捡起地上的「巡迹」,抓住沈墨的手,朝鬼屋方向狂奔。
身后的荆棘墙传来被撕裂的声音,怪物低沉的、像是两个重叠的哀嚎声传来。
他们没有回头。
鬼屋区域的建筑比游乐园其他部分更加破败。歪斜的尖顶、破碎的彩窗、锈蚀的铁门……这里的光线更暗,扭曲的歌声在这里变成了断续的、像是哽咽般的哼唱。
池砚和沈墨冲进最大的那栋鬼屋建筑,里面是一条长长的、两侧挂满破布条的走廊。布条上印着KEY的笑脸,但笑脸被撕扯、涂污,看起来诡异而悲伤。
“张纸会在哪里?”沈墨喘息着问。
池砚举起手中的「巡迹」。笔尖依然被暗红色薄膜覆盖,但笔杆在微微发烫。他尝试注入一丝「双鉴」的能量。
淡金色的光芒挣扎了一下,将暗红色薄膜逼退了一小片。笔尖短暂地亮起,指向走廊深处。
“他在里面,还活着。”池砚说,“「巡迹」和他的联系没断。”
他们沿着走廊奔跑,穿过一个个布置拙劣的恐怖场景:会突然弹起的骷髅、滴血的假手、发出怪笑的录音……但在这种情境下,这些原本该吓人的东西反而显得可笑而悲凉。
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门口挂着“镜子迷宫”的牌子。
门虚掩着。
池砚和沈墨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里面确实是一个镜子迷宫,但镜子大部分都碎了。碎裂的镜片中映照出无数个破碎的他们,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