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右手边的一条小径深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有人踩碎了灯泡。
沈墨猛地转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池砚的坠落过程与沈墨截然不同。
他没有经历混沌的失重,而是感觉到一股强大而精准的牵引。当他在地面看见妹妹的淡紫色光芒与自己的深紫色光芒交融、裂缝在高空爆发的瞬间,他右手小拇指上的「双鉴」戒指就像被烧红的铁箍,滚烫到几乎要烙进皮肤。那股力量没有撕扯他,而是锁定了他,将他精准地“投送”到了某个坐标。
所以当池砚恢复意识时,他的姿势是半蹲的,一只手撑地,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了防御状态。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两侧堆满废弃游乐设施的通道。左边是几辆锈蚀的卡丁车,右边是一个倒地的冰淇淋招牌。头顶是交错扭曲的金属支架,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天空。
池砚迅速起身,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四周。
“游乐园。”他在脑中冷静的分析,“扭曲、褪色、无人。符合‘心灵殿堂’的典型特征——内心世界的具象化。”
他第一时间抬起右手,看向小拇指上的戒指。深紫色的光芒正在戒指内部缓缓流转,像是呼吸般明灭。这是共鸣感应的残留。戒指在发热,持续不断地指向某个方向——不是具体的方位,而是一种模糊的“联系感”。
“小墨也在这里,戒指有反应。”池砚心中稍定,但眉头随即皱得更紧,“但感应很弱,距离很远,或者……被干扰了。”
他尝试主动催动戒指,让深紫色的光芒更亮一些,试图建立更清晰的连接。但光芒只是稍稍增强,随即又恢复到原先的脉动频率。像是在一片巨大的干扰场中,信号断断续续。
“这个殿堂在压制神器的力量?”池砚沉思,“还是说,因为这是KEY的殿堂,他对这里有某种控制权?”
他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开始观察更具体的环境细节。
脚下的地面同样铺满彩色灯泡碎片。池砚蹲下身,捡起一片仔细观察——玻璃材质,内壁有熏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或电流烧毁的。他抬头看向通道上方,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串串装饰灯,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电线和断裂的灯座。
“大规模电路烧毁。”池砚站起身,“与摩天轮停电的时间点吻合。不是巧合,是殿堂再现了现实中的事件。”
他沿着通道向前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通道尽头通向一个开阔区域——看起来像是一个露天剧场,舞台已经坍塌了一半,观众席上的塑料座椅东倒西歪。
池砚没有贸然进入开阔地,而是停在通道口,从阴影中观察。
扭曲的KEY歌声从剧场方向传来,比其他地方更清晰一些。池砚仔细聆听——旋律是《星轨》,但节奏和音高全部错位,像是故意被调制成悲伤的挽歌。他常听妹妹哼唱这首歌曲,但如今着扭曲的曲调更像光鲜表象下的痛苦内核。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它。
在坍塌舞台的后方阴影里,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蠕动。池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视力极好,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清细节。
那是……两个“人”?
不,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佝偻的人形背上,背负着另一个肢体扭曲、几乎与它融为一体的存在。它们共用同一个基座,缓慢地在阴影中转身,动作僵硬而不协调,像是提线木偶。
池砚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那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转动的方向,恰好“面朝”了池砚所在的通道口。尽管没有眼睛,池砚却能感觉到一种被凝视的寒意。不是物理上的视线,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直达意识深处的注视。
它看了他大约三秒钟。
然后,像沉入水底的阴影,缓缓退入舞台后方更深的黑暗,消失了。
池砚依然没有动,直到那被凝视的感觉完全散去,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怪物。”他仔细分析着,做出各种推测,“殿堂的守护者,或者……创伤的具象化。”
他想起了周文博殿堂里的“批判之声”,王继福殿堂里的“乘客幻影”。每个心灵殿堂都有其防御机制或痛苦象征。眼前这个“合体怪物”大概就是KEY殿堂里的核心意象。
“合体的怪物……”池砚思索,“象征什么?矛盾的人格?无法分割的过去?还是……”
他没有更多线索,决定暂时搁置。当务之急是找到沈墨和张纸。
池砚抬起右手,戒指的光芒依然在微弱脉动。他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戒指传来的感应上。
深紫色的光芒在他意识中延伸,像一条纤细但坚韧的丝线,通向远方。很模糊,时断时续,但确实存在。
“西北方向。”池砚睁开眼,确定了方位。
他正准备离开通道,忽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歌声,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从剧场另一侧的出口方向传来,很轻,但很清晰,而且正在朝这边靠近。
池砚立刻闪身躲到一辆废弃卡丁车后面,收敛气息。他右手虚握,深紫色的光芒在掌心悄然凝聚,随时可以具象化为藤鞭或护盾。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身影从剧场出口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