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三字,却在周煦心底激起一圈惊澜,周煦猛地抬眼:“阿姑你……”
“当年那桩事,我从一开始便觉得不对。”周旻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沉定,望向她时不带半分闪躲,“证据来得太齐,口供扣得太死,处置得太快,连申辩的余地都不留。”
她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经年沉淀的冷意,却又在看向周煦时,下意识收得极浅。
“你那时年纪尚小,深宫是非多,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不告诉你,不是瞒你害你,是想让你少沾些阴私,安稳度日,不必一早就背负这些。”
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这些年不动声色的护佑。
周旻微微抬眸,视线落向帐外沉沉暮色,声音轻而冷:“这些年,我明里暗里都在查。只是牵涉太深,线头一扯就会断,稍有动静便会引火烧身,连你我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我一直按捺不动,只等一个稳妥的时机。”
她重新看向周煦,目光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今那人主动找上你,既是破局,也是险棋,你没在外面乱说,做得极对。”周旻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此事,你知我知便够了。往后再有任何人同你提半句当年,你一律装作不知,也莫要轻举妄动,先来寻我。”
周煦听得心口发紧,原本压下去的惊惶与后知后觉的心疼一并涌上来。
她本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这些年深宫冷暖、人心险恶,她又都看在眼里。只是从前有周旻一力挡在身前,不知替她挡去了多少刀光剑影,她才得以安稳度日。
可如今,关乎阿娘清白、关乎自身身世的秘辛就摆在眼前,她再也无法安心躲在那羽翼之下,只做个被护着的闲人。
思及此,她抬眸看向周旻,目光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异常坚定的认真。
“阿姑,”她声音字字清晰,“此事既然与我有关,我便不能只做个旁观者。”
周旻眉尖微不可查一蹙,刚要开口劝阻,便被她轻轻抢了先。
“我知道阿姑是为我好,想护着我,不让我卷入这些凶险里。”周煦往前微微倾身,语气轻却执拗,“可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事事都要阿姑费心遮掩的小孩子了。”
“阿娘当年的冤屈,我不能装作不知。这些年你一个人暗中查探,扛着这么大的事,我也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
她望着周旻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我得和阿姑一起查。有什么风险,我们一同担着;有什么线索,我们一同寻着。往后,我也想为阿姑分担,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这番话说完,她微微垂眸,心头仍有些忐忑,怕周旻只当她年少冲动,一口回绝。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响。
周旻望着她眼底那份不属于她年纪的沉稳与执拗,久久没有出声。
她原是想将这孩子护得滴水不漏,一辈子远离这些权谋阴私,安稳顺遂一世。可此刻看着眼前人眼底的坚定,她忽然明白——有些根,早已深种;有些担当,终究要她自己扛起。
她沉默许久,方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没有责备,只有几分无奈的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你可知,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之路。”她声音低沉,“前路漆黑,步步是险,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周煦毫不犹豫,轻轻点头:“我知道。可我不怕,只要在阿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周旻望着她澄澈却坚定的眼睛,心底终究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缓缓收回手,再开口时,语气里已没了劝阻,只剩沉沉的认可与托付:“好。”
一个字,轻,却重若千钧。
“只是你需记住,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不可擅自行动,不可轻信旁人,不可半分冲动。”
她目光沉静,一字一句叮嘱,依旧是那副含蓄内敛的模样,不曾说半句温情话,可每一句里,全是藏不住的牵挂与周全。
周煦心头一暖,知晓这是在担心她,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温顺:“羲和都听阿姑的。”
周旻望着她眼底重新散发着的安稳的光,周身那点紧绷的冷意,亦在无声间悄然化开,眉眼间添了几分几不可察的柔和。
有些路,她本想一个人走,可既然这孩子执意要同行,那她便把前路照得更亮,把风险挡得更严。
此生,她护她长大,便会护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