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旻见她心结得解,眉宇间也不自觉染上几分柔和,当即吩咐宫人传膳,又特意叮嘱厨房添两道周煦爱吃的时蔬与鸡蛋羹。不多时,几碟精致菜肴与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便端上案来。
周煦确实饿极,拿起筷子来便大快朵颐,竟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倒有了几分孩子般的鲜活。
周旻被她一副饿狼扑食的模样逗笑,温柔叮嘱她:“吃慢些。”
往后几日,因陛下当日早朝之上的雷霆震怒,朝中大臣再无一人敢主动提及封爵之事,朝堂面上倒算安分。
可私下里,有储位之争的诸位皇嗣却是人人自危,各怀心思。
二、三皇子尤甚,连日里四下奔走,打探消息,百般揣测圣意;四皇子周怀仰素来依附二皇子,也跟着急得坐立难安;九皇子周怀仪受一母同胞的二皇子与母妃影响,更是寝食难安,四处打探风声。
就连素来不问政事、与周煦交好的十一皇子周怀佳,也在下课之时寻了空当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措,小声拉着她与崔长光谈论对此事的看法。
周煦抬眸看了眼四周,见无人留意,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十一叔,这事不是你我能置喙的。陛下心意难测,咱们便只管守着自己的本分就好”
她语气轻缓却笃定,又补了句:“左右咱们也无争无求,安安静静的,总比卷进去强。”
连崔长光也收起平常那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正色劝导道:“小殿下说的是,十一殿下您呐,便只如往常一般,做自己的事,眼不见心不烦,才是万全之策啊。”
周怀佳本就只是心下莫名的不安,听她二人这般说,顿时恍然,点点头应下,再没提过此事,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旻周煦二人坐得住,周怀保与周怀信心底的焦躁却一日甚过一日,终究按捺不住,暗地动起了心思、施开了手段。
三皇子周怀信性躁,总觉得自己的封号该在诸弟妹之上。这些日子,他殿内的小黄门就没闲着,日日在未央宫永巷附近打转,专找尚书台当值的尚书郎套话。
二皇子周怀保则稳当的多,他心思缜密,不似他三弟那般张扬,却也按捺不住。他深知封爵之事需经太常议礼、尚书台拟诏,便借着向太常博士请教礼制的名义,频频造访太常府。
席间话锋总绕着“前朝诸王封号旧例”“宗□□典制”打转,末了还故作无意地问:“先生以为,以吾之能,当封何号方能上合圣心、下安宗亲?”
太常博士吴世宣老成持重,只以“圣裁自有深意”含糊应对,可他仍不死心,次日又差人送去一箱北梁进贡的葡萄美酒,恳请博士“在御前多为美言”。
只是他二人那点打探的小动作,稍有留意的宫内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哼遑论逃过帝王的耳目,皇帝都看得分明,只是未曾点破,默默记在了心里。
而此时金华殿中倒是另一番天地,主殿内,纱帘半垂,檀香轻绕,茶炉热水。周旻正在周煦强烈要求之下,将头枕在周煦大腿之上。
周煦说是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非要给周旻一试。周旻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得从了她的意,躺在她的腿上,温声笑着听她的差遣。
周煦见她依言躺下,又确认她寻了个舒服姿势躺好后,便细致地为她按起摩来。只见她指尖轻缓落于周旻额头,又慢慢揉至后颈,起落间力道柔缓适中,力道轻柔适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倒着实缓解了周旻的一些疲惫。
指尖起落间,周煦轻声叹道:“阿姑,近日听闻二皇叔、三皇叔的动静,着实是大了些,这般急躁,实在不妥。”
周旻阖着眼,唇角轻抿,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安定:“此事往大了说,便是国事,既是国事,岂容私下窥探。再说了,你已是王爵之身,此事说到底与你也没有什么关系。此时首重便是安守本分,轻举妄动,反倒徒惹父皇忌惮。”
周煦担忧的从来就只有周旻,周旻是没有任何爵位的,也是最为皇帝所不喜的,若是在此时被皇帝针对,不与封爵……
她不如周旻来的气定神闲,她的指尖顿了顿,又轻轻揉按起来,脸上凝着几分忧色:“羲和只是担心阿姑你。”
“无妨。”周旻仍旧闭着眼,但是抬手,轻拍了拍周煦按在自己颈侧的手,声音一片从容,“父皇素来思虑周全,此事他必早有定夺,至多不过三五日,旨意自会颁下。”
周煦被她这么一安抚,心下的不安便尽数消散,指尖的力道变得愈发柔和,轻声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