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亥时末,周煦在找借口骚扰周旻和回去休息之间努力挣扎之时,便听得周旻对她说:“你先回去,再从你的狗洞走来寻我。”
周煦一听便乐开了花,阿姑这是直接帮她做了决定,也省的她害怕叨扰了周旻而不敢提出她的借口。
周煦绕了一圈从狗洞进到金华殿,便见得周旻坐在灯下,她仍旧穿着那一身赴宴的月白锦袍,只是将玉带摘下,只松松系了根墨色绦带,光泽的长发披落肩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灯下看她眉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和难掩的疲惫,但周煦仍觉得她好看异常。周旻正垂着眼翻看手中的不知道什么书,唇线清晰,唇色是淡淡的粉,因凝神思索,嘴角便微微抿着,平添了几分沉寂。
周煦不知不觉便看得痴了,她只恨不能只做她手中的书,被周旻温柔而又专注的对待,让周旻的目光永远只注视于她。
周旻听见了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目光锐意冰冷,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柔和了许多,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羲和,坐过来。”周旻用手拍了拍她身旁的位子,示意她到她的身边去。
周煦立即照做,乖乖的坐在了周旻的身旁。
“我之前怎么同你说的?每日练完武后,须得往身上涂抹些药膏,以便消瘀散青。”一坐下,周旻温和的语气便如同刀子般落下,扎得周煦心虚异常,不敢正视于她。
“你这几日加练,苦于练习,是好的。”周旻温和的话语又落了下来,边说边打开了手里攥着的药膏,示意她将衣服褪下:“但,过满则亏,你这样揠苗助长,既容易伤了身子,更容易走火入魔,上了歪道。”
周煦一听周旻让她褪衣,顿时便感觉不好意思了,连心虚都忘记了,支支吾吾的捂着衣服就是不肯照做。
她的脸颊腾地漫上一层薄红,耳根子都烧得发烫,手指紧紧揪着衣襟,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阿姑……不必了吧,我自己回去涂就好。”
周旻瞧着她这副窘迫模样,眼底漾开几分笑意,存心逗她。她故意板起脸,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故作严肃:“怎么?如今长大了,还怕我看不成?小时候不小心蹭破了皮,哭着喊着要我给你上药的是谁?”
这话一出,周煦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扭捏着身子,嘟囔道:“这、这不一样嘛……”
腿破皮是只有那一小块,还能顺势而为博得阿姑的心疼怜惜。
她这几日练武,身上大伤口没有,小伤口倒是不计其数,她不想给周旻看了担心。
故而如今这活血化瘀,少不得要全部褪去,再由阿姑在她全身上下的一上药,那也太……
周旻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扯开她攥着衣襟的手指,读透了她的心意,指尖触到她肩头温热的肌肤,带着药膏清清凉凉的气息:“扭捏什么?我只给你后背上药,又不是让你褪尽衣衫。其余的你回去自行上好便是。”
周煦的脸更红了,像那猴子屁股,手指松了又紧,终究还是抵不过周旻的坚持,慢吞吞地将外袍褪下,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中衣的系带,露出线条清瘦的后背。那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周旻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又将心里那丝“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意识,把她当外人”的酸涩感强压了下去,仔细舀了一勺药膏,掌心捂热了,才轻轻覆在她的淤青处,力道轻柔地揉开。清清凉凉的药膏混着掌心的暖意,使得周煦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日后若你还如此,待得秋晏报与我听后”周旻故意加重了几分力道,听得周煦闷哼一声,才慢悠悠开口逗她,“我便用更重的力气为你上药,看你还敢不敢。”
周煦咬着唇,小声嘀咕:“阿姑才舍不得呢……”
周煦背对着周旻,说话声音又小,是以周旻没有听清她的嘟嚷:“什么?”
周煦怕她又心存报复,加中力道,急忙说道:“没什么!我说羲和知错了,阿姑最最最好了!”
周旻闻言,指尖的力道又放柔了些,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指尖划过一块浅些的淤青,低笑着道:“算你嘴甜。”
周旻一点点替周煦揉开了后背的滞涩。周煦僵着的身子彻底软下来,她回过身,将脑袋轻轻搭在周旻的膝头,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待上药完毕后,周旻让她起来,替她将中衣系带系好,又扯过一旁的外袍披在她肩头,指尖刮了下她泛红的耳根:“下次若还由我来替你上药,可就不是这点力道了。”
周煦闷声应了句“知道了”,复又将脸颊埋在周旻的腿上,不肯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被顺毛的娇气。
周旻失笑,纵容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那一缕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饿不饿?我见你席间都没有吃什么,我刚刚令厨房去做了你爱吃的鸡蛋羹,可要吃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