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甜疲惫地闭了闭眼，悄悄摸出一块巧克力塞嘴里，逃难的经历让她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她身旁坐着位眼镜兄弟，之前和她是上下铺，现在也被那撒泼的一家人挤了出来，竟然还有力气用自制的手摇充电器，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没能忍住好奇心，耿甜问道：“小哥，现在手机能联网吗？”她的手机是早没电了，而且防空洞屏蔽信号。

“不能，但我可以看下载好的内容。”眼镜兄弟勤奋发电，只为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

耿甜没和他交换过姓名，两人都是孤身一人，也都对他人不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有巡逻的军人路过，处理一些平民纠纷，颇有安全感，耿甜实在太累了，慢慢陷入了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浑身酸痛地醒来，地动天摇，四处都是惊慌的尖叫声。有些人想往外跑，有些人想往里跑，场面一片混乱，耿甜被踩了好几脚，立马起身紧紧贴着墙，防止被卷进人流之中。

她身旁那位眼镜兄弟还在，和她一样贴墙站着，嘴里喃喃有词，非常淡定。

耿甜奇怪地看过去，发现眼镜兄弟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划过一张张神像、佛像，古今内外都有，不只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上帝、宙斯、奥丁，连克苏鲁神话体系也容纳在内。

她确信眼镜兄弟划过触手图的时候，念叨着“阿撒托斯保佑”……所以那么努力发电，就是为了打开这个神佛下载包？

“不是，别的神佛就算了，阿撒托斯能保佑你什么？”

听到耿甜的提问，眼镜兄弟感动道：“姐妹，你也知道阿撒托斯啊，我不指望阿撒托斯保佑我的平安，我是希望阿撒托斯保佑这个世界，祂快点醒来，那一切灾难就会如泡沫一般消失了，虽然我也会消失，但所有人都消失，感觉也没什么不行的。”

……好的，又疯了一个。

耿甜见怪不怪了。

真就世界末日，全民狂欢呗。

这一年下来，多的是人破罐子破摔，到处发疯，阴暗扭曲地爬行。从黑黝黝的巷子里蹿出来的不一定是感染者，也可能是个健康的疯子，眼镜兄弟只拜神，还算温和稳重。

耿甜艰难地摸出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心里很后悔没有多带些零食。早知道生存几率这么小，就不背这么重的米袋子和矿泉水了，死前爽吃零食比较好。

她费力地抓着扶手，不肯混入发狂的人群。

就她这小身板，被挤进去的话，不好说能不能活着出来，不小心摔倒了，可能直接被踩成肉泥。但她已经快要没力气了……

抿着巧克力，她倒没绝望，眼镜兄弟和她一块扒着扶手贴墙角，顺便给她传教：“姐妹，你要不跟我一块祈祷吧。末日面前，人人平等，唯有神明超脱一切，凌驾在我们头上。即使微小如我们，如果声音够多，说不定也能得到神明的一瞥。”

耿甜沉默了一会儿，本想问问现在啥情况，但看眼镜兄弟的模样，估计他要么不知道、要么不在乎，索性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功利主义拜神法，真有神明的话，岂不是要倒大霉？拜神不如拜我。”

“拜你何用？”

“我可以把我的大米和矿泉水给你。”

眼镜兄弟看了眼耿甜的背包，严肃点头，“好的，没问题，敢问阁下大名？”

“耿甜，耿直甜蜜的耿甜。”她抬了抬胸前的背包。

眼镜兄弟毫无节操又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他还晓得要用手臂穿过扶手固定自己，这姿态极为怪异。

“我向耿甜大神祈祷，请赐予我大米和矿泉水！”

耿甜脱了背包带子就给他了，身上顿时一松。

得到了她的行囊，眼镜兄弟想要伸手捞她，还在那边说：“如果我活下来，一定每天向你祈祷，有条件还会给你上香。”

被卷入吵闹拥挤狂乱的人群中，耿甜对着眼镜兄弟喊道：“听我说，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