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出版社会议室,气氛有些微妙。
主编张薇将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表情严肃:“‘阅见’文学奖的宣传项目,我们社拿到了独家合作权。这是今年重点项目,社里很重视。”
在座的几位资深编辑和策划都坐直了身体。“阅见”是国内最具分量的文学奖项之一,能拿到它的宣传项目,不仅意味着可观的收益,更是行业地位的象征。
“项目由林软软负责。”张薇的下一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林软软——惊讶、审视,还有一两道掩饰不住的嫉妒。
林软软自己也愣住了。这个项目的级别远超她目前的资历。
“张姐,我...”她下意识想推辞。
“社里的决定。”张薇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之前负责的顾言泽自传项目完成得很出色,客户反馈极好。社里认为你有能力驾驭这种大型项目。”
她环视会议室:“其他人全力配合。散会。”
同事们陆续离开,林软软还坐在位置上,盯着桌上的项目文件发呆。李萌凑过来,小声说:“可以啊软软,这项目多少人盯着呢。不过你小心点,刚才王姐出去时脸都绿了。”
王莉是社里资历最老的编辑之一,一直被认为是这个项目最合适的人选。
林软软揉揉眉心:“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你应得的。”李萌拍拍她的肩,“顾言泽那项目多难搞,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不仅做下来了,还让客户指定后续合作。这种能力,社里不重用你重用谁?”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几天,林软软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阻力。
周三下午,她需要调阅历年“阅见”奖的档案资料做背景研究,负责档案管理的同事却抱歉地说:“软软,真不巧,档案室这周在盘点,暂时不对外开放。”
周五上午,她约了设计师讨论视觉方案,设计师却临时发来消息:“抱歉啊软软,王姐那边有个急活,我得先处理她的。”
最明显的是周一的项目进度会。林软软汇报初步方案时,王莉几次打断:“这个方向是不是太冒险了?”“‘阅见’奖的调性一向传统,你这些新潮的想法会不会不太合适?”
每次被打断,林软软都耐心解释,但能感觉到会议室里某些人看戏的眼神。
会议结束,林软软回到工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如果是半年前的她,面对这种局面,大概会焦虑得整夜失眠,甚至可能主动去找主编推掉项目。
但现在...
她想起顾言泽在树洞里说过的话:“职场上的阻力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够好。当你开始发光,自然会有人觉得刺眼。”
也想起他说:“面对阻力,最重要的是保持专业。用作品说话,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林软软深吸一口气,打开文档,重新梳理方案。她没有抱怨,没有去找主编告状,只是更专注地投入工作。
午休时,李萌端着咖啡走过来:“软软,你别往心里去。王姐就是那样,资历老,看不惯年轻人出头。”
“我明白。”林软软对她笑笑,“没关系,我能处理好。”
李萌看着她,忽然说:“软软,你变了。”
“嗯?”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肯定紧张得不行,说不定还会偷偷抹眼泪。”李萌认真地说,“但现在你特别稳,有种...怎么说呢,温柔的坚定。”
林软软愣了愣。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但经李萌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那些曾经让她恐慌的社交压力、职场竞争,现在虽然还是会让她紧张,但已经不再能轻易击垮她。
这是“泽”带给她的影响——那些深夜的鼓励,那些理性的分析,那些“你可以做到”的信任,像细雨般渗透进她的性格里,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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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南旧纺织厂改造项目的工地上,夏淼和沈皓正在“友好交流”——或者说,吵架。
“沈皓,你是不是故意的?”夏淼指着图纸,声音提高八度,“我上周就说了,这个钢结构的节点需要加固,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现在施工方说根本没收到修改通知!”
沈皓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一脸无辜:“我说了吗?我记得我说的是‘再研究研究’。”
“你明明说‘没问题,我通知施工方’!”
“你听错了。”沈皓耸肩,“夏小姐,做项目要严谨,口头承诺不算数,得有书面记录。”
夏淼气得想把手里的卷尺扔他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行,我现在就拉个群,把施工方、结构工程师、还有你我全都拉进来。所有沟通全部留痕,免得某些人说话不算话。”
沈皓看着她气得发亮眼睛,忽然笑了:“这就对了。职场如战场,白纸黑字最可靠。不过夏淼,你生气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你!”夏淼瞪他,“沈皓,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找我来做这个项目,就是为了逗我玩。”
“怎么会?”沈皓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我是真的欣赏你的能力。不过你太容易相信别人,这在行业里会吃亏。我这是在...给你上课。”
“用故意使绊子的方式?”夏淼冷笑。
“用让你印象深刻的方式。”沈皓纠正,“现在你是不是记住了,以后所有重要沟通都要书面确认?”
夏淼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沈皓说的没错,这次教训确实让她长了记性。
“算你狠。”她咬牙,“那现在这个节点问题怎么解决?”
“已经解决了。”沈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修改通知我三天前就发了,施工方那边也确认了。刚才逗你的。”
夏淼抢过文件一看,果然是加盖了公章的正式通知,日期是上周五。她抬头,看到沈皓眼中促狭的笑意,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沈!皓!”
“在呢。”沈皓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不过说真的,你刚才说要拉群留痕的提议很好。这个习惯保持下去,以后能少很多麻烦。”
夏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欠揍,但说的话确实在理。她压下火气,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们非亲非故。”
沈皓转身看向正在施工的厂房,阳光透过破旧的屋顶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因为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而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设计师。我希望它成功,所以希望你也变得更强。”
他转回头,难得认真地说:“夏淼,你有才华,但太直率,容易得罪人。这个行业里,才华很重要,但为人处世同样重要。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性格吃亏。”
夏淼怔住了。这是沈皓第一次这么正经地跟她说话,没有调侃,没有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