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发出那条“我需要时间”的消息后,整夜无眠。
凌晨四点,她终于放弃挣扎,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显示着那条已发送的消息,和下方空白的回复框——顾言泽没有回复,也许是怕任何回应都会破坏她好不容易给出的这点空间。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林软软推开门,看到夏淼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你也睡不着?”林软软轻声问。
夏淼抬起头,招手示意她过来:“时差没倒过来。过来坐,我们聊聊。”
林软软在她身边坐下,把自己蜷缩进沙发角落。窗外的天色还是深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消息发过去了?”夏淼合上电脑,转向她。
林软软点点头。
“然后呢?你现在怎么想?”夏淼的语气很温和,没有昨晚那种直接的批判。
“我...”林软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淼淼,你说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明明是他欺骗我在先,我应该生气,应该决绝,应该从此只保持工作关系。可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可我没办法否认,那些深夜的对话对我有多重要。这半年,如果不是‘泽’,我可能已经辞职回老家了。他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项目期,在我每一次自我怀疑时给我鼓励,在我因为社交焦虑想要逃避时,教我怎么列沟通清单,怎么把注意力从‘人’转移到‘问题’上。”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那些成长是真实的,淼淼。我从一个连会议发言都会发抖的人,到现在能独立负责顶流艺人的项目,这中间有我自己努力的部分,但也有很多是他的鼓励和支持。现在让我完全否定这一切,我做不到。”
夏淼沉默地听着,然后伸手握住林软软的手:“软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这么难以割舍这段关系?”
林软软愣住了。
“是因为他真的对你很好,还是因为...”夏淼顿了顿,说出那个林软软一直不愿面对的词,“自卑?”
林软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觉得他是顾言泽,是万众瞩目的影帝,而你只是一个普通编辑,你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夏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林软软心上,“所以当他用‘泽’的身份出现时,你觉得安全,因为那是一个你可以平等对话的空间。但当这个身份与现实重合,你发现他就是顾言泽时,你突然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得到他那么长时间的关注,不配让他花那么多心思,不配成为他‘安全范围内的勇敢’。”
林软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夏淼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所有犹豫和迷茫的根源。
“我确实...觉得自己不配。”她哽咽着说,“他是顾言泽啊。他见过那么多优秀的人,合作过那么多顶尖的团队,为什么会对我这样一个有社交焦虑、连年会都不敢参加的普通编辑那么特别?我有时候甚至想,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或者一场恶作剧?等他玩够了,就会发现我其实很无趣,很平庸...”
“林软软。”夏淼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听好了。你是全国顶尖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是出版社最年轻的资深编辑,你提出的方案能让顾言泽这样的顶流认可,你能让一个对工作要求严苛到变态的艺人指定由你负责重要项目——这叫平庸?这叫无趣?”
她擦掉林软软脸上的泪,语气坚定:“你只是不习惯被看见,不习惯被重视。因为从小到大,你总是躲在角落里,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但软软,不够好的人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够好的人不会让顾言泽那样的人为你写手写信道歉。”
林软软怔怔地看着她。
“关于他欺骗你这件事,确实是他错了,这点毋庸置疑。”夏淼继续说,“但你可以生气,可以需要时间,可以让他付出代价来重建信任。唯独不能做的,是因为自卑而否定自己值得被善待的事实。”
她松开手,靠在沙发上:“如果他只是因为你是‘林软软’而看重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明星、什么大人物,而是因为你的才华、你的细腻、你的坚持——那么你有什么理由觉得自己不配?”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林软软坐在晨光中,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结正在慢慢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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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顾言泽的公寓里,沈皓看着沙发上明显一夜未眠的好友,叹了口气。
“所以她就回了‘我需要时间’?”沈皓问。
顾言泽点点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消息。他看起来比昨晚更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阴影。
“然后你就真的什么都没回?”沈皓简直不敢相信,“大哥,人家说需要时间,不是让你完全消失好吗?你这理解能力是怎么当上影帝的?”
顾言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怕我说错话,怕给她压力。”
“所以你宁愿什么也不说,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沈皓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言泽,我问你,你觉得林软软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