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跟我走。”
是边柠语。
边海辛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烟雾越来越淡,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清新。
然后,他看见光了。
不是火光,是街灯的光。
他们冲出了门口。
边海辛被边柠语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弯下腰,拼命咳嗽。那只小狗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也在咳,但还活着。
“哥!”边柠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样!”
边海辛抬起头,想说自己没事。但他看见边柠语的脸时,愣住了。
边柠语脸上全是烟灰,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手紧紧抓着边海辛的手臂,抓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白了。
“我没事……”边海辛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话音刚落,他的眼前一黑。
边柠语看见边海辛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了下去。他一把抱住他,喊他的名字,但他没反应。
“哥!哥!”
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边柠语抱着边海辛,跪在地上。他的手在发抖,但他不敢松手。
那只小狗从边海辛怀里探出头,舔了舔边海辛的手指。
但边海辛没有动。
边柠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他只记得消防车来了,急救车来了,有人把他和边海辛分开,把边海辛抬上担架。他跟着担架跑,被人拦住,又被放行。有人在问他话,他听不清,只是盯着那扇急救室的门。
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他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怕。
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就是那次全国赛决赛前,他都没这么怕过。
他站在那扇门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反复回响:
他怕火。他怕火。他还是冲进去了。
芙青赶到时,边柠语还站在那扇门前。他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腿都麻了,但他没动。
“柠语!”芙青跑过来,一把抱住他,“怎么回事?!海辛呢?!”
边柠语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芙青看见他脸上的烟灰,看见他红肿的眼眶,看见他抖得厉害的手,什么都没再问。她只是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没事的。”她说,声音在发抖,“没事的。”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
“吸入性损伤,轻度。身上有衣物隔断,轻度烧伤不严重,已经处理了。没有生命危险,需要住院观察。”
芙青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没摔倒。
边柠语站在原地,听完医生的话,慢慢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只是抖。
芙青蹲下来,抱着他。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急救室门上的红灯熄了。
边海辛被推出来时,还在昏迷。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臂上缠着绷带,但呼吸平稳。
边柠语站起来,跟在担架旁边走。他不敢碰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张在氧气面罩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看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看着那只手,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像是还抱着什么。
那只小狗。
边柠语忽然想起来。边海辛冲进去,是为了救那些宠物。他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
那只浅棕色的小狗。
它的耳朵耷拉着,黑溜溜的眼睛……
边柠语的眼眶又酸了。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涩意压回去。
病房里很安静。
边海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氧气面罩换成了鼻导管。护士进进出出,量血压,测血氧,调整输液速度。芙青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边柠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芙青走出来。
“柠语。”她轻声叫他。
边柠语抬起头。
芙青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还没擦干净的烟灰,看着他红肿的眼眶,看着他那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灰。
“他没事了。”她说,“你也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边柠语摇了摇头。
“那去洗把脸。”芙青说,“这个样子,他醒了会担心的。”
边柠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眼眶红红的,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又洗了一把。
回到病房门口时,芙青已经不在了。护士说她去办住院手续了。
边柠语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边海辛平稳的呼吸。
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边海辛的睡脸。那张脸平时总是笑着的,总是亮亮的,总是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现在却苍白着,闭着眼,安静得不像他。
边柠语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温度比平时低了一点。
他握住那只手,没有松开。
“笨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是怕火吗?你冲进去干什么?”
边海辛没有回答。
监护仪继续“滴、滴”地响着。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