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全队开会分析对手。边柠语的观察笔记成了重要资料,教练让他站在前面讲解。
“根据这三天的观察,主要对手的技术特点如下……”他站在白板前,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队员们听得很认真。就连陈昊和张磊,也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以上。”边柠语讲完,放下记号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李教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这些信息对我们制定战术很有帮助。”
边柠语点点头,坐回座位。手心有些汗,但心里是充实的。
他虽然不在赛场上,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为团队做贡献。
回到房间后,他照例和边海辛视频。
“今天怎么样?”屏幕那边,边海辛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眼睛亮晶晶的。
“还好。”边柠语靠在床头,“做了对手分析。”
“哇!听起来很厉害!”边海辛凑近屏幕,“那你有机会上场吗?”
“不知道。”边柠语实话实说,“要看正选的情况。”
边海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没事!不管上不上场,你都是最棒的分析师!等我以后开演唱会或者画展,一定请你来当策划人,肯定能把每个歌曲或者画作的特点分析得明明白白。”
边柠语被他逗得嘴角微弯:“……好。”
“说定了啊!”边海辛晃了晃手指,“对了,我今天教的那个小学弟,今天居然画出了一幅能看的!虽然还是差点意思,但至少有进步了……”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日常。边柠语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那些关于教室、画板、颜料和笨拙学弟的故事,像一扇窗,让他看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在那里,边海辛在发光,用他的方式。
挂断视频后,边柠语翻开相册,在新的一页写:
「第三天观察。发现了对手的弱点。」
「哥今天教的学生有进步了。」
他停下笔,看着那两行字。
然后,在下面补了一句:
「希望有机会上场。」
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但他写下来了。
那个藏在心底的、隐秘的渴望。
周六上午,全国赛正式开赛。
体育中心人声鼎沸。看台上坐满了观众、教练、记者和来自各地的支持者。彩旗飘扬,音乐激昂,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呐喊和竞争的气息。
跳高项目的预赛在上午九点开始。边柠语穿着省队的统一外套,坐在运动员休息区。他没有比赛号码,胸前只有一个小小的省徽。
陈昊和张磊在热身区做最后的准备。两人都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加油。”边柠语走过去,简短地说。
陈昊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会努力。”
张磊则笑了笑:“帮我们看好对手。”
“嗯。”
预赛开始。选手们依次上场。横杆从1米90开始,每次升高五厘米。
边柠语站在场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笔记本,但没动笔,所有的观察,都已经刻在脑子里。
陈昊和张磊发挥稳定,都轻松过了1米95,进入下午的半决赛。
中午休息时,边柠语在食堂遇到几个其他省的替补选手。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闲聊。
“你是边柠语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问,“我看过你省赛的视频,2米,很厉害。怎么是替补?”
边柠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队里安排。”
“可惜了。”另一个男生说,“要是你上,说不定能冲前三。”
边柠语没接话。他低头吃饭,味同嚼蜡。
可惜。又是这个词。
下午的半决赛,竞争更加激烈。横杆升到2米时,场上只剩下十二个人。陈昊三次试跳才勉强过杆,张磊第二次过。
两人都进入了明天的决赛,但状态明显有起伏。
回酒店的大巴上,气氛有些凝重。陈昊闭眼靠在座位上,眉头紧锁。张磊则一直揉着右膝,他旧伤有些复发。
李教练坐在前排,脸色严肃。
边柠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内衬上那枚小太阳徽章。
金属冰凉,但背面那行字,像有温度:
「无论在哪,光都跟着你。」
他闭上眼睛。
晚上,队医给张磊做了检查。
“旧伤有点反应,但不严重。”队医说,“明天决赛,能跳,但要注意保护,不能太拼。”
张磊点头,表情平静:“我知道。最后一次了,怎么也得拼一把。”
陈昊的状态也不理想。晚饭时他吃得很少,一直沉默。
边柠语看在眼里,但没说话。他只是更认真地整理观察笔记,把每个进入决赛的选手的技术特点、习惯、弱点,都详细列出来。
睡前视频时,边海辛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今天比赛不顺利?”他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队友状态不好。”边柠语实话实说。
边海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那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边柠语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里那双认真的眼睛。许久,他点了点头。
“嗯。”
“哥,我准备好了。”
“那就好。”边海辛笑了,笑容温柔而坚定,“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在看着你。光一直跟着你。”
挂断视频后,边柠语翻开相册。他找到出发前夜写的那句话:
「哥说,我是冠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新的一页,他写下:
「决赛前夜。队友状态不佳。」
「但我准备好了。」
「光在。」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灯。
黑暗中,他握紧那枚徽章,金属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明天,决赛。
而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他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奔跑,准备好了腾空,准备好,成为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