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辛站在一旁,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强的侧影,刚才那股不要命般的热情劲渐渐消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又带着点无措的观察。这个从天而降的、冰冷的、像个小刺猬一样的弟弟……..他该怎么才能让他露出笑容,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呢?
他悄悄捧起了手里那些没送出去的薄荷糖。脑海里依旧在思考着这个难题?他在嘴里嘟囔着:“这可比数学题难多了”
边柠语拉上破旧书包拉链的瞬间,指尖在粗糙的布料上停顿了半秒。
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他想遗忘的气味劣质酒精的酸臭、隔夜饭菜的馊味、还有墙壁上的污渍是他七岁时打翻的酱油,门框上的刻痕记录着他每年勉强记得的身高。
虽然他早就厌倦了这里,甚至想过无数次离家出走,但可当真的要永远离开时,某种诡异的牵扯感还是从心底爬上来。不是留恋,更像是对一个熟悉环境本身的生理性依赖,哪怕这熟悉是疼痛的、是肮脏的。但皮肤上还残留着冰冷的感觉,和一种茫然的、不知该如何继续生活的一种无助感。他站起身,最后扫视了一圈。昏黄的灯光下,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酒瓶、东倒西歪,陈旧残缺的桌椅、永远播着嘈杂广告的老式旧电视机…它们构成了他十五年人生的全部背景以及记忆中的家的样子。
走吧。另一个更清晰、更坚硬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这不是家,是坟墓。你只是在爬出属于自己的棺材。
芙青已经提着行李等在门口,那是她刚才帮忙收拾的几件稍好点的衣物。边海辛还捧着那堆薄荷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新弟弟,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温暖的话。
边柠语移开视线,背起那个旧书包。他坚决的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跨出门槛时,楼道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陌生的、属于重获新生的气息。身后,那扇锈蚀的铁门在他走出去后,被芙青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
在边柠语心里不是锁孔转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