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深露重,月朗星稀,远处南国帝宫英魂殿中仍透出一丝光。
英魂殿内,火烛,雕塑,牌位,照片……这里有很多故事,可英魂殿却仍旧显得空荡荡的。
整个帝宫维持着复古的风格,装潢厚重又有质感,英魂殿虽金碧辉煌却让人觉得空旷又阴森,哥特式的风格更添一丝诡异。
应寻殇一身帝国指挥官的银白制服,跪坐在蒲团上,腰背挺直,正襟危坐,面对眼前巨大的雕塑,虔诚闭眸祷告。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踩着光滑到能倒映穹顶的地板,回荡在偌大的宫殿里,在不远处停下。
应寻殇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身后的盛添,“何事?竟让你来这里找我。”
盛添面对巨大的雕塑九十度鞠躬,起身,随即回答应寻殇,“我猜到你在这里。首相一位你打算空悬到什么时候?本来前段时间就差你作为帝国指挥官的一票就能决定下一位首相大臣到底是谁了,结果你还装病,导致结果滞留。现在网上众说纷纭,你到底在拖什么?原来的选举几天便可确定,因为你,硬是又拖了几个月。”
“你在担心网上的事?互联网何时不是众说纷纭的了?网络掩盖了人的真实面目,放大了人类的劣根性。”应寻殇不紧不慢,“你倒是急,你看你家简首长急了吗?”
盛添一时语塞,“……可……可是,现在舆论压力是很大的。”
没想到最后只有盛添一个人承担外界的压力,整得他每天焦虑,他两个顶头上司倒是一点不慌,跟看破红尘了一般。
应寻殇抬眸,那雕像端庄肃穆,手下一把未出鞘的利剑,像是守护神一样镇守着帝宫。
“首相都空了好几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军中事务有我和简首长打理,并不需要担心,还有一部分权利是陛下暂管,没有首相,帝国不是也安生了这些年吗。要不说简航砺能当首长呢,你看看人家的格局,一直都没急。”
“总归是该任命首相了,一直拖下去,那两位首相继承人也会有意见的。”
盛添一想到那两位首相继承人,就觉得愁,愁得他晚饭都索然无味,能被上任首相选中作为继承人,这两个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们两个的意见很重要吗?盛添,你要明白,他们既然是被选举的人,就不应该有任何条件。”应寻殇轻轻勾唇,“多学着点,现在你家简首长已经先你一步成长了。”
“简首长的性子与小时候截然不同,历经巨变,本该是性情大变的,那是成长的过程,蜕茧成蝶,自是很痛的。”
应寻殇望着盛添,说:“他性情大变,这其中有一部分也是你们希望的,不是吗?”
盛添坦言,“是,我乐见其成,即使这代价很大。”
那是一条人命,太重了,重到让简航砺性情大变,重到让盛添从此硬起了心肠。
应寻殇勾唇,似是嘲讽,似是不屑,“看看你们,心里明明比谁都冷血,比谁都自私,不能做到对得起所有人,却还要打着正义的旗号接受欢呼夸赞,做着国泰民安的事情。”
“他是军人,军人应该站在所有人之前。”
“所以这就是牺牲他的理由?牺牲他,让他成为简航砺的磨刀石?很奇怪,我和他并不相熟,没见过几次面,我倒是和简航砺关系更好,但我就是为他感到不值。”
“我们没打算牺牲他!我没有,榆冬也没有!”
“我相信榆冬和你都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他的死被你们利用起来激励简航砺这个纨绔子弟罢了,但我讨厌你们的乐见其成。可惜,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命死后还能发挥作用,他也庆幸自己的死能让简航砺幡然醒悟了吧。”
盛添沉默了。
事到如今,还能为自己辩解什么……什么都没必要了,他不需要辩解,事实就是如此,盛添和榆冬利用了他的死,是事实。
“首相一事你不必担心,结果滞留未尝不是好事,你别忘了,帝王还有一票,王子也有一票,这其中自会有人推波助澜,你我且等着吧。”应寻殇抬头望着肃穆又冷冰冰的雕塑,“都是他的继承人,他也不愿因所谓虚名而家破人亡。”
“王子一票,他会投吗?”
“看看我们的王子是怎么想的吧。”
“那大将军一位又该如何?你有推荐的人选吗?我想两位首相继承人一个继承首相之位,一个继承大将军一位,如何?”
“程家的程携,是烈雪将军一手培养出来的,曾跟随长公主殿下和陆九惜将军立下赫赫战功,是我的第一人选。”应寻殇盯着残烛,小小的火苗摇曳,“在我看来,那两位继承人论谋略可做首相,却不适合做大将军,他们都没有上过战场,即使熟读兵书,也是纸上谈兵。况且姓代的心高气傲,若上战场必要功劳以在朝中立足,急功近利,骄兵必败,虽说凡事都有第一次,但就他那个性子,我怎敢让他冒险。姓凤的稳重到不敢轻举妄动,易误战机,让他们上战场,无异于让帝国身陷险境。”
“那你的意思是说,首相一位,你认为凤大人更合适?”
应寻殇这么一比较,虽然各有利弊,但盛添觉得凤大人胜算更大。
应寻殇叹了口气,“盛添,我已经弃权了。若说谁适合做大将军,观帝国百年间朝堂英才,除前任大将军外,我只认顾琰之先生。”
盛添一怔,久久不语。
“可惜,天妒英才。”应寻殇觉得惋惜。
“我和怀少一个想法,我感觉……顾家之事另有隐情。”
应寻殇轻笑,“除了你们,现在又有谁在乎呢,想翻盘,并非易事,顾家难以回到当年的曜帝光辉了。”
“至少有人在乎,我在乎,怀少在乎,还有……还有殿下和暗界大小姐。”
只要有人在乎,这事儿就不算完。
“会有人来改变帝国的。”应寻殇说的是陈述句。
因为有人曾与他约定,打破旧格局,建立新秩序。
盛添认命般点点头,“行,我再观望观望,希望如你所说,会有那么一个人,来稳定帝国政局。”
应寻殇轻轻一笑,目光望向大殿外的夜空,似是在与谁对视,语气淡淡,却很肯定,“会的。”
盛添叹了口气,也同应寻殇一般望向殿外的星空。
帝都作为南国首都,人流量大,经济发展快,环境问题虽然很重视但仍旧看不到漫天星空。
“时间过得可真快,”盛添感叹道,“我们都这么大了,以前我们还会在基地的屋顶躺着看星星。”
“人总是向前走的,时间也从不等待,帝都现在已经看不到星星了,你想看,可以去郊外试试。”应寻殇手中摩挲着制服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