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暮辞身子一僵,转头就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他咧着嘴,笑嘻嘻地喊了声:“罗主任。”
罗主任已经朝他走来,往他站定的班级里看了眼。这个位置很好的能看见褚之随的身影,而他此时在认真的听课,做笔记。
罗主任猜到他的目的,没拆穿他,轻叹了口气,在转身时,落下一句:“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褚暮辞大脑疯狂运转,边跟上边想什么借口能搪塞过去。
但他还是想简单了,罗主任根本不听他拙劣的解释,刚停在她的面前,就听她说:“来跟我说说,你去找褚之随有什么事?”
褚暮辞鼓动着嘴,半天没蹦出个字来。
罗主任哼了声,他这副样子在她眼里就是心虚。
“说吧,要是让我说出来会很难听的。”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褚暮辞很没底气地说。
罗主任无奈道:“我能不知道吗?你一个初中生天天勤快地跑向高中部,都快把高中部的人都要混熟了,还有人来我这告状,我还能不知道?”
褚暮辞说:“我又没找他们,告什么状。”
“告什么状?”罗主任气的重复他的话,“你知道你去的地方是高几吗?高三,是只有一年就要高考的高三,你一天跑去十来趟,你说影不影响?”
“只有成绩不好,才觉得我影响了他们。”褚暮辞嘴硬辩解,“要是影响,当面就跟我说了,这种一般在背后告状的人都是成绩不好的,还要利用不属于他们的事狐假虎威,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褚暮辞还把问题抛了回去。
罗主任眉头一拧,面色严肃,声音也尖锐了不少:“这是他们的权利,你在做什么,你也初三了,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要中考了,你现在难道不想想怎么考一个好一点高校么,你难道打算一直在这个学校上到高三等高考?”
“又不是不行。”
现在的褚暮辞一生反骨,尤其在褚之随这件事上。
罗主任一时没话,喘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就算你想,你父亲都不会让你这样做。”
“在你进入这个学校时,你父亲就跟我聊了场我至今都认为漫长的话。他的话里全是一个父亲对待孩子的担心与不舍,这是我从事教育行业从来没见过的场面。可能这是一个父亲对待自己孩子最深层的爱意吧。”
“这就是为什么,这几年里,我对你的关注要比所有孩子要多,几乎是把你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的当成我本能的事情。”
褚暮辞眨了眨眼,微抬起头,看着罗主任,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其实这句话不问,褚暮辞都知道褚明对他的宠爱,几乎宠到了骨子里,不然也不会发展成此刻叛逆的他。
“他说你年纪小,我脑海里就在想,进来的孩子都很小不是么,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说你被他宠的无法无天了,我又再想,你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不都是被宠成这样的么。他没再说话,只笑了一下。
“直到你出手打人,我瞬间明白了他的话。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你的本性,就算我没告诉他,他也比任何人清楚很多,但在他清楚的情况下,无底线的宠爱你,真不是一个父亲能做到的地步。”
豪门家庭,做什么仿佛都需要蹑手蹑脚,稍有不慎,就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抓住把柄。与其说他们光鲜亮丽,在普通人眼里高高在上,实则过的没那么轻松,一点点小事,就像放大化的烟花,绚丽又引人注目。
褚暮辞有一丝丝动摇,但到底理智尚存:“然后呢?”
他现在全然没有褚明知道这些事的害怕,在那天早上他在逼褚之随离开时,他眼里的父亲就不是别人口中的模范父亲了。
“然后就是你的学习,这件事是他暑假开始前跟我说的,他说不想让你在这所学校继续上完高中。”
“为什么?”褚暮辞紧跟着问,眉头紧了,但问完的下一秒便知道了理由。
跟褚之随有关。
这一下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赶在罗主任开口前又说:“这是我自己的人生,难道不是该我自己掌握吗?凭什么你觉得他对我这么宠爱,模范父亲,就可以决定我的未来?”
罗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句句都把他夸成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还能是什么意思?我不是两三岁的孩子,我听得懂。”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罗主任叹了口气,缓缓而言:“你的父亲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从没干预你任何事,既然在这件事上跟我说了,就说明他的态度很坚决。”
态度坚决?
为了让他跟褚之随远离,他还真是什么功夫都下在了他亲生儿子身上。这样的父亲,真的配做一个父亲吗?
“他的话我不听,所以才让你来说服我,可你们都把一切想简单了,亲生父亲都说服不了我,外人有什么资格能说服?”
罗主任没在这个事情上执着,知道一味的反着他,只会让事情越发不受控,她选择了一个迂回的办法:“那我们换个话题聊,现在褚之随已经高三了,仔细算下来,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就要备战高考,而这个时间里,每一刻每一秒都不能马虎。高三是个翻山岭,过去了,未来一片光明,没过去,那就是在原地了了无期。我简单的了解了你们的事,你难道想让一个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的人,一直在原地踏步吗?”
褚暮辞情绪平复了下来,心里一阵麻,在这些话里,没有自私的为了自己的满足,而是认认真真为了褚之随去想。
可他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束缚,还会在他身边吗?
“他是不会主动对你说你打扰了他,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包括打扰他。”
罗主任声音轻缓,落下最后一句话:“在为了自己考虑的同时,也为他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