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他,收拾着三两件薄薄的衣服,背着笨重的书包,默默地离开了顾家,一个人踏上挣钱养活自己的道路。
一个人的生活,比他想的艰难,又有种莫名的轻松。
单菀没找过他,从来没有。
她为了维系自己的“婚姻”,可谓是狠心。
后面,似乎为了弥补他,让顾东凛给他安排进了贵族学校,但也没完全让他进去,入校考试是他的机会。算是给他递了一个投名状,有没有本事,就看他自己了。
顾家那两个孩子没在,那一刻,他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最坏的想法——不是弥补,是远离。
远离他们的世界,彻底消失。
很久了,久到他对“母亲”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当初那个会劝她离开那个家的他,已经消失了,就算未来她过得如何,他都不会干涉。
那是单菀自己选择的路。
顾森在想通后,的确做到了这个程度,互不打扰,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无父无母的孩子了,他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生活,可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她的消息呢?
顾森没在这个事上劳神,把手洗了洗,简单做了个早饭,吃完把衣服洗了,洗完拖地,把房子角角落落都收拾个遍。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度过,下午,吃完饭,顾森打算睡个觉,刚从沙发上起身,门先一步叩响。
顾森没多想,以为是卫安遇,他经常不打招呼就来。
然而门一开,一个模样陌生又熟悉,老成持重的人站在他面前,这个人,对顾森来说,没有一点感情,要不是血缘上的关系,恐怕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顾森没想到顾东凛会来,这个有着洁癖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屈尊来他这个小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站了几秒。
顾东凛平静着一张脸,倒没有因为突然挂了他电话而生气,但还是问了一嘴:“怎么挂了电话。”
“掉水里了。”顾森顺手把门带上,没关上也不知道。
顾东凛环顾四周,边说边往前走:“你这个房子还没有顾家一个房间大,厨房卫生间都是连着一起的,你怎——”
话音戛然而止,小安突然凶狠地喵了声,顾东凛吓得往后退,大喊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森上前去抱小安,应该是踩到它了,小爪子在他怀里都发着抖,顾森给它揉着,回:“养的猫。”
“你没事养这玩意干嘛?又脏又掉毛,你不是有洁癖吗?”
“就是没事才养的,我又不像一些没家教的人一样,有事没事只喜欢找人麻烦。”顾森怼回去,“你今天来干嘛的,要是不重要,你可以出去了。”
顾东凛喘了口气,离他很远,声音淡然严肃:“这几天有空,回去看看你妈。”
“没空。”顾森走到沙发边坐下,给小安顺毛,平淡的口吻说出的话,极为狠心,“她已经不是了。在我离开顾家的时候就不是了。”
顾东凛张了张嘴,还没说,顾森又说:“而且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自然,也没什么话可聊。”
全程顾森都没看他,专心照顾小安。
它倒是给回应,仰着头,舒服地喵了声,声音很小,在这一瞬间安静的房间里,很清脆。
“顾森!”顾东凛语重心长地说,“你怎么不想想,这么多年没找你,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顾森:“我求着你们找我了吗?”
“在我想要被你们找回去的年龄,你们没出现,那就没必要再出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无父无母又如何,他能活出自己的人生。
“你妈她生病了。”顾东凛脸色一沉,语气都低落了几分,“前几年就检查出来了,没告诉你是还可以控制,现在已经……”
顾森顺毛的手一顿,盯着小安的眼睛,纯洁干净的眼睛里,却倒映着崭露裂痕的自己。
“这跟我什么关系,你们顾家不是有钱吗,去医院治啊,国内治不了,去国外,你们不是很有办法吗?”顾森压制住这种让他讨厌的样子,侧头看他,“她那么爱你,为了你,抛弃自己的孩子,你不应该对她的人生负责到底吗?”
顾东凛没想到顾森这么狠心,眼里没有一丝情,说恨,很淡,说不恨,那些他一个人独自承受的生活,都血淋淋地刻在心里,一辈子都抹不去。
说恨不恨,顾森觉得很俗,恨有什么用,恨能让他们受到惩罚吗?恨能让自己好过一点吗?
都不会,那为什么自己要陷入这种以自己为名的恨意里?
这对自己很不公平。
“顾森,她是你的亲生母亲!”顾东凛往前走了几步,见他怀里的猫朝他看来,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你要是不回去,你会后悔一辈子!”
“跟她去顾家,是我做过这辈子唯一最后悔的事,不会再有了。”
顾东凛说什么都要把顾森说服,开始打感情牌:“你妈她是有苦衷的。”
顾森不听,哼笑了声:“苦衷,你们做大人的无时无刻都是有苦衷的,但从来没想过陷在其中的人的感受。苦衷,你觉得讽不讽刺,我怎么感觉不到一点心疼,全是讽刺。”
这些话,恐怕是顾森这些年说过最狠的话了。
又狠又无情。
“顾森——”
话音刚落,顾森视线里的门被推开,一头扎眼的黄发映入眼帘,他颤了一下眼睑,小安已经灵活地跑了过去,亲昵地叫着。
顾东凛跟着猫的步伐转过身,卫安遇弯腰抱起小安,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的口吻:“还挺热闹,开年度总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