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顾森发声了:“你怎么不问我?”
“你需要问吗?”赶在顾森一脸怀疑自己难道不重要时,卫安遇又说,“你什么过敏我知道啊,我会帮你避免的。”
顾森平衡了,还悄悄地弯了弯唇。
又聊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越来越深,卫安遇几个哈欠打得泪眼婆娑,顾森起身,顺手拉起他,说:“既然你没什么大事,我们就回去了。”
褚暮辞点头。
等他们走后,病房陷入了安静的状态,安静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声响都仿佛被放大化。
褚暮辞还盯着褚之随,而褚之随已经低下了头。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过得好似很快,几乎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小时,在这期间,褚暮辞一直在找什么话题打破安静的氛围,然而,先一步的是褚明跟齐楚梦的到来。
褚明一进来就是驱赶:“褚之随,你回去吧。”
褚之随也有这个打算,所以他没反驳,刚要起身,褚暮辞便拉住了他。
褚暮辞冲他摇了摇头,而后说:“我想让小随哥哥陪我,你们回去吧。”
“他能……”话还没说完,齐楚梦打断了他,“好,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医生说,明天来接你出院。”
褚暮辞乖乖点头。
褚明还想说什么,但根本没机会,齐楚梦拉着他走了。
病房又陷入了安静。
这次褚暮辞没让这个安静持续下去,用他能逗人开心的俏皮,去逗褚之随:“小随哥哥,你要听冷笑话吗?前几天听段南说了几个,我说给你听。”
褚之随没说话。
褚暮辞当他同意了,脑瓜子动了动,说:“猫会喵喵喵,狗会汪汪汪,鸭会嘎嘎嘎,那鸡会什么?”
褚之随看他,还真动脑想了一下,但没回答。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褚之随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显然这个笑话没这么好笑。
那段南为什么说的这么搞笑?
褚暮辞怀疑了一瞬,又信誓旦旦说下一个冷笑话,声儿刚出,褚之随开了口。
“辛辛。”
是独属于褚之随的他的小名。
褚暮辞的心脏漏了一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了?”
“对不起。”
褚暮辞一愣,忘记了呼吸,眉头蹙起,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褚之随还没说完。
他好像每一次遇到事情的第一句就是道歉,无论是不是他的错,他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处于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人。
但这样是不对的。
“辛辛,对不起。”褚之随又重复了一遍,把自己的过错增加到最严重的程度,“我应该问问元妈,或者徐叔,多了解一下你,就不会出现现在的事了。”
“你一直在了解我,甚至宁愿自己受伤害也不让我有任何伤害,可我一直没有这样对你过。”褚之随在承认自己的不足时,习惯性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的狼狈,“我像是没有任何主见的孩子,什么东西仿佛都需要别人教,需要别人告诉我怎么做。”
因为不会做,也不敢做。
他不敢在没人允许的情况下去窥探别人的生活,就连褚暮辞这个对他敞开的人,他都不敢迈一步。
褚暮辞鼻子一酸,呼吸都急促了许多,褚之随担心地抬起头,听到褚暮辞张嘴说:“小随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了。”顿了顿,剩余的话脱口而出,“我会很难受的。”
褚之随怔忡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心里像有无数条蚂蚁一样,在血肉上啃噬,使这句话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小随哥哥。”褚暮辞靠近他,“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是你的错也不要道歉,下一次改进就好了。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是身边的爱,让一切变得顺其自然。不会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是在成长的小孩,不需要像大人一样。做一个小孩,慢慢成长,比做一个大人要轻松。”
褚之随看着他因为靠近,而看清他脸上的红印,轻轻地问:“痒么?”
“不痒。”褚暮辞摇头,然后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半的空间,笑着说,“小随哥哥你困吗?上来我们一起睡。”
这个房间设施很全面,但只有一张病床。
“我不困,你睡吧。”
褚暮辞去拉他:“人又不是钢铁,怎么可能不困?这个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
褚之随被他拉上床,拒绝不了,只好顺着他。
这个床没有褚暮辞说的大,两人平躺可以,但翻身很艰难。
褚暮辞侧头看了眼紧绷的褚之随,慢吞吞得翻了个身,面朝着褚之随,安静的看了他几秒,等他看过来时,说:“小随哥哥,你会远离我吗?”
远离,是褚暮辞以前最不怕的词,他的家庭幸福到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这个词在褚之随身上,是一个定时炸弹,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悄然地炸开,一切像梦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褚暮辞知道这句话褚之随不会回答,但一定有所举动,但褚暮辞想的太简单了,褚之随在听到后,闭上眼,对于这个回答选择视而不见。
因为他会。
褚暮辞眼睛一热。连忙闭上了眼,防止眼泪掉下来,不知是不是药物作用,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褚之随听到耳边平稳的呼吸声,缓缓睁开了眼,却没去看他。
他移向窗外,夜色朦胧,如五彩斑斓的世界,在眼前闪闪发光,却措手不及。
可世界不就是五彩斑斓的吗?
而他看到的,是一片灰色,因为身旁人的存在,短暂的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色彩。
但是这些本就不属于他。他又怎敢去对他承诺做不到的事呢?
夜深到静悄悄,褚之随在这安静下,听着耳边的呼吸声,一夜未睡。
隔天一早,褚暮辞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褚之随的身影了。回想起凌晨的话,褚暮辞慌了起来,根本多想不了什么,下床就去找他。
好在门一开,褚之随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买来的早饭,褚暮辞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了?”褚之随见他脸色不好,焦急道,“是不是难受了?”
褚暮辞眨了眨眼,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开心有一点,委屈也有,最后撇着嘴,说:“我以为你一声不吭地走了。”
褚之随张了张嘴,又听他说:“我可以接受你远离我,但前提要跟我说一声,不能不告而别。”
话是这样说的,但头低着,一点也不像能承受这种结果的模样。
褚之随依旧没回答这个问题,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里带,声音小的像低喃:“先吃早饭。”
褚暮辞遮住失落的表情,轻轻点了下头。
吃饭的期间,褚明跟齐楚梦来了,齐楚梦手里拿着保温盒,见他正在吃,倒是没说什么。
褚明就不行了:“你这吃的什么?”
“小随哥哥给我买的。”褚暮辞大口大口地吃,津津有味的。
“买的!”褚明声音一下拔高,“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外面的东西不健康!”
说着,就要把这些在他眼里不入流的东西扔掉。
褚暮辞侧过身护着,拧着眉说:“我觉得很健康,偶尔吃一吃,又不会怎么样。”
“那你妈妈早上给你做的早饭怎么办?”又特意强调了,“天还没亮就给你准备了。”
这么一说,褚暮辞有点动摇,但到底没把手里褚之随特意给他买的早饭放弃掉,而是接过齐楚梦手里的保温盒,笑眯眯地说:“谢谢妈妈。”而后把满满当当的保温盒放在了褚之随的手里,又说,“这样就好了,反正小随哥哥还没吃饭。”
褚之随愣了一下。
褚明眉头拧起,像山峰一样,越来越深:“褚暮辞,你把你妈妈辛辛苦苦做的早饭给他吃?”
“怎么了?”褚暮辞瞥着他,问,“他不能吃?还是他不配吃?他不是你的孩子?”
这一连三问,跟褚之随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把褚明气的火大。
齐楚梦拍了拍他,声音温柔似水:“谁吃都行,反正都是给你们俩做的,小辞也可以吃一点,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蟹黄包。”
“好。”
吃完早饭后,褚明跟齐楚梦一同去给褚暮辞办出院手续,褚之随又被褚暮辞拉着待在病房。
出院前,褚暮辞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从卫生间出来后,他走到褚之随身边,扭捏了半天,执着的又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
“小随哥哥,你会远离我吗?”停了一下,又说,“必须要回答。”
褚之随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没厘头地问:“为什么?”
褚暮辞回:“我会因为这个事情睡不着觉的。”
“那假如我会离开你呢?”这个家本就不属于他,他迟早要走的,“你会难过吗?”
“会,很难过。”褚暮辞放低声音,“所以,你能不离开吗?”
褚之随看着他蕴水的眼睛,他一直都拒绝不了他,不是吗?
即使知道离开是必定的结果,可褚之随还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褚暮辞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好,不离开。”
“你保证。”
“嗯,保证。”
听到他要的答案,褚暮辞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