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之随一脸懵,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森,两人撞上视线,顾森淡淡解释:“他说上午你给他的感冒灵里投毒了,跟我抱怨呢。”
“……”
毒?多么离谱的事情。
“我是按照你的感冒灵冲的,水是学校的,就算有毒,也跟我挨不着吧。”
顾森本想逗一逗他,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还有理有据的分析了起来。
他难得一笑:“真话假话分辨不出来吗?往深了想,床上这个人也只会说是我投的毒。”
“那你——”紧跟其后想问原因,又突然明白了,声音渐渐停下。
合着是逗他玩呢。
两人安静了,看着校医给卫安遇扎针。不知是不是血管不好找,扎了几下都没扎准,这也让一开始能忍受疼痛的人,拧着眉,嘴里细碎地喊着:“疼——”
从左手换成了右手,被扎了几个洞的手疼得手舞足蹈地在空中晃动,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顾森见状,顺手的位置,直接把手伸了过去,不出几秒,不老实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救命稻草”,抓的很紧,又青又紫的,还很麻。
“你医生资格证怎么过的,针都不会扎?”顾森眉头蹙了一下,抬眸,凝着校医,淡淡开口。而往往,越没有情绪,越可怕。
褚之随在一旁看着,都替这个扎了几次,快把心态搞没,额头冒着虚汗,还要对得起自己资格证的校医捏一把汗。
几秒后,终于找到血管了。褚之随明显听到校医忍辱负重地叹了口气。
而后,开始使用自己医生的身份,说着:“这里不需要留人,你们赶紧出去。”
顾森是想走,有人照顾他,他也能去上课,但这只给卫安遇缓解疼痛的手,怎么也抽不出来。到底是出于责任,顾森妥协了。
他从后面拿了把椅子,看着褚之随:“你回去吧。”
褚之随点头,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校医朝顾森看了几眼,最终没说什么,抬步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顾森还想尝试把手慢慢抽出来,谁知这人睡着了力气也大到惊人,就仿佛被502胶水粘住了似的。
弄了几次,也没了耐心,便作罢了。
医务室在学校东侧最角落的地方,几米外是操场后面荒废的空地,也因为没有监控,不少人会躲在这里做些坏事。
而今天,这个坏事,被褚之随碰到了。
从医务室出去,必定会经过那片地方,这里也很安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当一声凄惨的叫声传来时,褚之随的第一反应是离开。
他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这声的原因,因为他很熟悉——熟悉到骨肉都隐隐发痛。
他不想救人,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更不想知道里面一墙之隔里,是什么血腥的场面,只有离开的念头。
但脚步不知为何,像是铅在了地上,与脑子分开,抬都抬不了。
直到第二声响起时,褚之随做出了决定。
坚定的决定,不止在救里面的人,也在救那时渴望被救的自己。
褚之随站在中央,保持镇定地看去,可以说很熟悉。
沐鑫倚着墙,朝他瞧来,脚下不轻不重地踩着低声哀嚎的人的手。似乎那两道声音,是他以这样的惩罚换来的。
因为他听到沐鑫说:“有点本事,还真叫来了救兵。就是……这个人救不了你。”
周元跟洛林纷纷大笑。
地上的人抬起头,像是认识褚之随,看一眼就低下了头,然后对着居高临下的沐鑫哀求道:“我下次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这让褚之随没有想要出手的念头了,就算可能施暴者们不放过受害者,他还是觉得他们会大发慈悲,而不在唯一能救他的人身上抱有一丝可能性。
褚之随全程情绪淡淡的,就连看到这个场景,也还是没有任何波澜。
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就没在怕的。
沐鑫睨着他,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呵了一声,问道:“不走?想一起?”
褚之随与他对视了片刻,听到自己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让人去找罗主任了。”
从小到大,谎话几乎不存在他的生活里,也做不到口是心非,但遇见褚暮辞后,他居然知道谎话也是有好处的。
就比如用在这上面。
听闻,沐鑫他们三个,还真慌了。
沐鑫拧着眉,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褚之随,试探地说:“你该不会是唬我的吧。”
“不信我们就等着。”褚之随平静的看不出端倪。
到底是怕罗主任,沐鑫也不敢赌,瞥了眼地上的人,走前还不忘抬脚踹一脚,经过褚之随时,憎恨的眼神剐着,一字一句地警告他:“要是发现你骗我——”
话没说完,只笑的很阴险,仿佛在说——死路一条。
褚之随没看他,先一步走上前,去扶了地上的人。
“谢谢。”那人说。
他头发乱乱的,脸上红红的,依稀还能看出是几个脚印,混着地面湿漉漉的泥土,狼狈极了。
褚之随点了下头,见他没什么大碍,转身就打算要走。
“我叫穆廖,跟你一个班。”
褚之随顿了一下,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他在看到他那一刻,没有再奢求他能救他。
他也是被沐鑫欺负过的人。
褚之随轻轻“嗯”了声。
穆廖看着他,在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时,听到前方的人说:“褚之随。”
不知在何时,他愿意接受所有一切陌生的人与事,看看世界的参差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