雩苏:“我知道。”
族老又翻来覆去地数落,雩苏不知是脾气好还是没脾气,没回嘴。族老数落够了,转向雩苏的着装:“你怎么穿得如此素朴。但凡这种场合,你都该穿上朱裳,要不,以后谁认你这个巫祝。”
雩苏终于有情绪:“哪来朱裳,上次求雨都破了。”
族老:“破了不会补吗?”
雩苏想说什么又闭嘴,冷哼几声,抱臂不言。族老也不唠叨了,转身拿出一个布包袱:“你马上就要去乌松部族了,那地方……我这里有两身朱裳,你现在穿略微宽大,过两三年就好了……珍惜着点,谁让你是巫祝呢。”
雩苏闭目,好半天说:“知道了。”
-
清晨。青河转弯。
河畔散落大大小小的石子,有叶落下,旋飞入河。
雪鹿果然在河边吃草。
如此华美。
如此壮硕,比寻常的鹿要大一个号。
还隔着一段距离,雪鹿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傅绝,轻晃华丽的鹿角——如此有灵性,傅绝越来越怀疑,雪鹿就是「凛」。
“傅绝。”
苍隼野从树上跳下来,摊开手,掌心几颗野果子,示意他来吃点。傅绝一看果子带疤都没洗过的,就借口吃过早饭婉拒了。
苍隼野笑了:
“青石里这么早吃饭吗?”
此时部落,都是一天两餐的作息。傅绝解释吃了别的,反正肚子饱了。
苍隼野收回手,抄起话题:“你身体怎么样了,看过大夫吗?穿这么薄冷吗?”
“歇息两天就好。”
傅绝的关注点还在雪鹿。
“这雪鹿是猎来的吗?”
“哈,不算,打猎时捡的。那会儿它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开。这小崽子,我把它从小养到大,对我都没这么亲热过。”苍隼野斜着脑袋,眼眸在傅绝和雪鹿之间游移,皱着鼻翼笑,“莫非它也觉得你是人中龙凤,另眼相看。”
“……”
傅绝不善应酬,报以微笑。
“傅绝你来自哪里?”
“雪山。”
傅绝回答雪山时,留心看雪鹿,可惜雪鹿专注吃草没什么动静。
“雪山吗?那地儿能住人?”苍隼野惊讶。
“不能。”
因为不能所以下来,又因为人生地不熟误入祭祀场,很合理。苍隼野没怀疑,毕竟傅绝的气质就与部落众人截然不同,生得清峭,说来自雪山反而更合理。
“那就留在我们这里吧。”苍隼野热情邀请,“在青石里也好,来我们下河段也行。”
“唔。”
“你这么喜欢鹿。等我再猎到小鹿崽子,就送给你。不过,像我们阿白这么漂亮的可就没有第二头了。”苍隼野说罢大笑。
聊天时。
傅绝各种试探雪鹿。
最终确认,雪鹿只是鹿,只是一头亲近他的超大体格的华美的鹿——有点遗憾但不得不承认。
苍隼野以为他不舍:“我每天都在附近放鹿,你想见它,来就是了。”
傅绝:“嗯。”
只是普通的鹿,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这时一声尖锐哨声响起,是下河段的集中号令,该分配任务。
苍隼野:“要去狩猎了。跟我一起?”
傅绝:“不了。”
苍隼野也没勉强,骑上雪鹿,不经意地说:“下个月,轮到乌松部族供养巫祝,到时你也跟雩苏一起去吗?”
傅绝不知此事。
含混应答。
“乌松的规矩奇怪,不像我们讲道理。你在我们河边这几个部族随便选,都别去那儿啊。”苍隼野告诫。
“……”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两人告别。
傅绝回到青石里。
雩苏已领着族中青壮年去狩猎,傅绝依旧跟老幼们一起挖渠、捡枯枝砍灌木,以熬过冬天。
不过这里是地脉。
地脉的记忆,没有未来。
傅绝敛神,挥斧砍下一根又一根树枝,期间不时咳嗽。此时一个少年跑过来,大声喊道:“乌松来人了,要接雩苏走!”大家闻言,纷纷说这么快,不是还有五六天才到下个月吗。
又一人说:“乌松族敬重巫祝,早来几天也正常。”
这没法子巫祝是轮流的。
众人依依不舍,麻脸老人说:“雩苏来之后,咱们青石里的人心齐了,一年下来也都能吃个饱,还有点余粮。以前想都不敢想啊,他要是走了,可怎么办啊。”其余人也纷纷哀叹。
傅绝才知道雩苏说话如此有分量。
原来不止巫祝身份。
他跟随众人,来到道路上迎接。
先听见铜铃铛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阵鼓声。
然后瞧见一队人舞着旗帜地走过来,随行的有马,有牛,还有鸡鸭。但为首的动物,却浑身如烈火炎炎,它的形状……傅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微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
“最前面那只,是什么?”傅绝问。
“驺吾。”旁人回答。
傅绝炸裂了。
驺吾?
驺吾是存于古书上的古兽。其形似彩虎,比寻常虎大出一圈。再看眼前的驺吾五彩缤纷,走起来如烈焰滚滚。肩背宽厚,四爪落地无声,偏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傅绝来到最前边细看。
驺吾走过他跟前,忽地尾梢一甩,尘土翻卷如浪。
傅绝:“……驺吾……”
等等,大家都说周围没有什么奇兽,这只驺吾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