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值得高兴了,这几日住的客栈每个生意都不好,房间多的是,他都多久没同哥哥睡在一处了。孟晁洲仰着笑脸道:“当然是和哥哥睡在一起,很暖和。”
余九泊见他这副乖顺模样,突然道:“怎么不叫我小仙师了?”
孟晁洲神色一僵,随即轻轻晃着余九泊的袖子,“哥哥,是说不和我计较此事了吗?”
“我是不计较了啊。”余九泊神色淡淡。
“哥哥撒谎,你明明还在生气。”
“我不计较了,你还不允许我生气了?”余九泊杏眼微抬,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其实并不凌厉,却看得孟晁洲心中一紧。
“哥哥,我没有这么说。”孟晁洲有些委屈,放软姿态凑近了些,“那哥哥怎样才能不生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俊脸突然放大,余九泊有些不自在地瞥过了脑袋,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他注意到对方刚才在对战许忠岳一伙人时,看似碾压,但有些动作还是有点僵硬。
孟晁洲眼睛一亮,立刻挽起袖子,露出他腕上的那道疤痕,伤痕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未退疤。余九泊下意识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疤痕,触感微糙。
“出来这一趟,你好像受了很多伤。”余九泊轻声道。还几乎都是因他才受的伤。
孟晁洲反手攥住了余九泊的手,掌心微凉,“哥哥,我心甘情愿的。”
他目光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余九泊看不懂的炽热情绪,但还是烫得他心头一跳。
余九泊用了点力气才把手抽了出来,别过脸道:“睡觉吧。”
“好。”
夜色渐深,床上只剩绵长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余九泊微微侧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见对方那一张昳丽的脸。不得不承认,成年后的孟晁洲姿容真的算是上上乘了,脸上的面具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倒是为对方增添了几分神秘。他其实不止一次想过对方的来历,孟晁洲或许自己没有察觉,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偶尔流露出来的气度。失忆前,他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他抬手,指尖停在对方睫毛上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碰了碰。
虽说这个捡回来的孩子没养多久,就一夜之间长大了,但好在没长歪。
余九泊沉默地看着,直到指腹上传来颤动,他吓得赶紧缩回了手,连忙闭上眼睛装睡。但等了好一会儿,身侧都没有动静,他才悄悄睁开一条缝,见孟晁洲呼吸平稳,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算了,只要他不再欺骗自己,能一直这么乖,自己纵着他点又有何妨?毕竟他没了记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心智和七八岁孩童也差不多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余九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他以为睡熟的“孩子”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哥哥。”孟晁洲轻声唤道,见余九泊没有反应,他才轻轻将人揽入怀中,贴上温热的躯体时,他满足地喟叹一声。一只手抚上余九泊额前碎发,指尖划过对方散落的青丝。另一只手却探入对方衣襟下摆,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肌肤,感受掌心的温热。
只要哥哥你一直宠着我,我就会一直是你的乖小孩。
*
天明山地势险峻。远远望去,山入云雾,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叶片上的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山风过处,林涛阵阵,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一行人踏过小径,衣角带起露水。许忠岳走在最前头,给几人带路,贺归紧随其后。余九泊和孟晁洲却走在了最后,原因无他,实在是孟晁洲走得太慢了,好像是故意要落前面一大截似的。
“你又在做什么?”余九泊回过头,便瞧见对方折下一朵山茶花,在他望过来后,孟晁洲站起身,将花凑到鼻尖轻嗅。
白花出尘,人比花艳。
见孟晁洲朝自己走过来,余九泊瞥过目光,道:“快跟上来。”
“哥哥”,孟晁洲却在身后叫住了他。
“干……”,“什么”二字还没出口,身体下意识转了过去,耳畔忽地一凉。
孟晁洲将那朵山茶花别在了他耳后。
“这花的味道很好闻。”孟晁洲凑近余九泊的耳边低声道,带着笑意,见那柔软的耳廓染了一抹绯红,他又后退半步,目光在余九泊的脸上流连片刻,而后道了一句,“也很好看。”
不知是在说花,还是在说人。
余九泊回过神来,一把将花摘下,“一个大男人戴花有什么好看的。”他将手里的花往后一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身后,孟晁洲稳稳接过那朵花,看着对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前头的青年大概是听到了他的笑声,故作严厉得喊了一声,“你还走不走了?”
“来了。”孟晁洲应道,将花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