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二。”
“病人情况?”
“终末期心衰,就算手术成功,预后也差。家属那边打点好了,万一出问题,会咬死是手术失误。”
“嗯。记住,要‘自然’。麻醉剂量、器械准备、术后监护……每个环节都要安排好。要看起来,像一场无可避免的医疗意外。”
“明白。”
“做完之后,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了。特别是他电脑里那些资料。”
“U盘呢?听说他有个U盘,备份了不少东西。”
“找。翻遍他家也要找出来。找不到……就让他‘自己’消失。”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林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移了位置,那道光柱消失了,客厅又陷入昏暗。
她盯着那个停止播放的音频文件,盯着进度条最后那零点几秒的空白。
然后,慢慢地,弯下腰。
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开始抖。
一开始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但她没发出声音,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的呜咽都堵在喉咙里。
指甲抠进掌心,抠出血痕。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不是失误。
不是抑郁。
是被谋杀。
一场精心策划的,用医学手段伪装的谋杀。
因为他不肯说谎。
因为他不肯在那些带血的数字上签字。
所以他们让他“被事故”,让他在浴缸里割开手腕,让他的死看起来像“畏罪自杀”。
三年。
三年里,她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想起父亲空洞的眼睛,每一次听见别人说“你爸就是太倔,想不开”,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叹息——
现在,都变成了刀子。
一刀一刀,剐在心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干涸。
重新握住鼠标。
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死亡名单。
是一个PDF文档,打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年龄,住址,死亡时间,死亡原因。
最后一页,最后一行。
林正清,58岁,市立医院心外科主任,2020年11月7日,心梗(术后并发症)。
心梗。
哈。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文档,拔出U盘。
握在手心里。
握得那么紧,塑料外壳几乎要嵌进肉里。
【系统提示:侦测到强烈执念与确凿证据】
【隐藏功能解锁条件已满足】
【“医学伦理审判庭”激活中……】
【说明:该功能为精神空间场域,可将与医疗伦理犯罪相关的目标意识拖入其中。宿主作为‘审判者’,可出示证据,进行质证。审判结果将根据证据确凿度与宿主意志强度,对目标施加‘精神烙印’】
【警告:审判庭消耗巨大,每次使用后将进入冷却期(时长随宿主精神力成长缩短)】
【是否现在进入审判庭演示?】
林晚看着眼前浮现的半透明文字。
每一个字,都闪着冰冷的蓝光。
她没说话。
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下午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楼下,老小区里,有老人在晒太阳,有孩子在追跑,有自行车叮铃铃地过。
平凡,普通,温暖。
而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一个U盘,里面装着一千个人的冤屈,和一场谋杀的证据。
还有脑子里,多了一个所谓的“审判庭”。
她扯了扯嘴角。
想笑,没笑出来。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她接起来。
“林医生,陈竞主任醒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点如释重负。
林晚握紧U盘。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把U盘装进贴身口袋,拉好拉链。
然后走到茶几边,把档案盒盖好,放回书架原处。
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
陈竞的书房。
父亲曾经的学生。
现在躺在ICU里,为她挡了一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门。
楼道里还是黑的。
但这一次,她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阳光在楼梯口的窗户外面,明晃晃的。
她走出去,走进光里。
口袋里,U盘贴着胸口,滚烫。
脑海里,那个刚刚解锁的“审判庭”,在意识深处,无声地旋转。
像一座冰冷的、等待开启的宫殿。
而第一个该站上被告席的人——
她心里,已经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