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弄了整整七天。但是他一天都没来。”乌念风转头看着窗外，百叶窗下，阳光斑驳落在桌面上，留下影子。

这些话他当时在墓园和乌沐池吵过的。

“当时我和他吵了一架。”乌念风眸子晦暗，看向伊梓晏，“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他忙于工作，比什么都重要。我当时心想，七天呢，哪怕来一次，看一眼也行啊。可是直到落葬了，我也没看见他的影子。”

“他当时是……因为工作吗？”伊梓晏想起来乌念风曾说过他是异安局退休人，猜测道。

“是。”乌念风点点头，旋即笑了笑，“当时他在追进一个异物，已经跟进三个多月了。但是那个时候我不能理解。”

他想过和乌凛解释一下，希望能得到乌凛当时的答案。可偏偏那个异物狡猾至极，又花费了整整半年才成功击.毙。然而这半年时间，足够一个六岁稚子陷入自己的矛盾和误区之中了。

种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即便乌念风狠心将其连根拔起，也会留下抹不去的伤疤。总会有些不好的念头再次盘旋，生根，发芽。

有时和异物对打受伤时，乌念风都会想，是不是哪天我死了，他也是这样冷冷淡淡，仿佛是个陌生人？

即便乌念风后来十二岁时知道了，当时乌凛得知乌昕初死时，也整整一夜未曾休息，在回家和继续工作之间反复摇摆了许久，最后迫于更多人的安全，他选择了后者。可那个时候他还是不能接受乌凛选择了后者。

“那现在呢？”伊梓晏轻声问着，看着乌念风眼底又一次弥漫出血丝，伸手覆盖着。

“我也不知道。”乌念风笑了笑，却有些苍白无力。

说不恨吗？当时最疯狂最阴暗的时候，怎么可能不恨。恨到和好不容易回来的乌凛大吵一架，险些断绝父子关系。甚至十六岁那个最容易冲动的年龄，险些和乌沐池互.殴进医院。

说恨吗？等拿到第一支队队长的位置，乌念风有时候也能明白乌凛当时为什么没回来。因为有些异物是真的松懈一步，就会造成千万人受伤。

伊梓晏蹭了蹭他的额头，和他四目相对，鼻梁互蹭着。

“你现在理解了他，并不恨他了。对吗？”伊梓晏循循善诱，“只是这层窗户纸，你和他都没有做第一个人，去打破而已。”

乌念风垂眸，避开了伊梓晏的视线。他独自想了一会，而后无奈笑了一下。伊梓晏看他神情，就知道乌念风自己开解的差不多了。

楼下突然传来轿车滴滴的声音，乌念风探头一看，是乔扶素回来了。

伊梓晏顺势变成魂魄再次跟着乌念风，后者知道这是要下去搬菜了。

后备箱几乎被塞满了，乌念风震惊看着乔扶素，“你这是喂猪呢？”

话音刚落，头被乔扶素摸了一把，然后她没好气道，“怎么，我给你买俩馒头回来，你喝点清水得了呗。”

“那不行，怎么能比我前几天还惨淡。”乌念风嘀咕一句，然后先把菜搬了下来。

“诶，有看上的小姑娘没？”乔扶素突然凑近，挤眉弄眼问，“你都快奔三了，总不能到时候娶个比你小好几岁的姑娘吧？”

乌念风：……

他突然想起来，他好像还没给乔扶素暗示过，自己要出柜，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结果下一秒，乔扶素就又说，“看不上小姑娘也行啊，只要领回家要我瞧瞧就行。”

看起来不需要暗示自己出柜了。而是需要暗示自己谈的是个非人类。

乌念风能感觉到一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伊梓晏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这烫手山芋抛给乌念风，直接让他呆了一会，才说，“怎么，不介意我谈个男的？”

“噫嘻，你妈我是这样阻挠你们爱情的绊脚石吗？彩礼还是嫁妆我是给不起吗？”乔扶素不满拍了一下他肩膀，然后试探说，“真有喜欢的了啊？”

乌念风嗯了一声，然后眨眨眼，“今天特殊情况，下次让他来。”

乔扶素啧啧称奇，然后又问，“好看么？”

乌念风视线里可以看到伊梓晏，他忍笑，“好看啊，我的眼光还会差吗？”

乔扶素知道自家儿子眼光有多高，忍不住感叹，“你这……运气很好啊。”

乌念风弯眸，刚要弯腰去提菜，却被乔扶素一把拍了一下手，然后嗔道，“你不是刚伤到胳膊吗？去屋里歇着。”然后，又冲屋里扬声道，“乌凛！该看什么破资料！你都翻来覆去看几遍了？”

乌凛应了一声，刚出门看了眼在旁边杵着的乌念风，“搬个东西能累死他。”

“说什么呢，一会伤口崩了你会处理啊？走两趟的事。”

到底是没能走两趟，乌念风用没受伤的手提了一袋子，刚直起腰就看见一辆车开了过来。

那是乌沐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