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一众皇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太子赵梓霖,他身着明黄色常服,衣料上绣着暗纹龙图腾,低调却不失威严,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储君特有的从容与疏离。他目光在阮萍萍身上一扫而过,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礼仪,并未将她放在心上。
二皇子赵梓谦身着月白色锦袍,领口绣着淡雅的兰草纹,眉目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如春风拂面。他抬眼时,目光掠过阮萍萍,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探究。
五皇子赵梓昭身着宝蓝色劲装,腰间束着宽腰带,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目光在阮萍萍身上一扫而过,便迅速移开,落在殿外的廊柱上,神色冷峻依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显然对这场刻意安排的见面毫无兴趣。
七皇子赵梓琛身着淡紫色长袍,衣料柔软顺滑,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秀,气质文雅,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他抬眼时,目光与阮萍萍不经意间相撞,如同被火星烫到一般,瞬间慌乱地移开,落在地面的金砖上,耳尖悄悄泛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惊艳,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袍下摆,模样显得有些局促。
就连最小的十二皇子赵梓翊,也在徐嬷嬷温软的牵领下,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他藕荷色的绫罗长袍下摆扫过光洁的金砖,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如同瓷娃娃一般,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永享康宁。”五位皇子齐声唱喏,声音朗朗,带着皇家礼仪特有的规整与肃穆,却又因各自气质不同,透出几分微妙的差异。
谢玉珩抬抬手,眼底漾起真切的暖意,与方才的冷峻判若两人,笑着说道:“都起来吧!”随即目光落在年仅五岁的赵梓翊身上,语气瞬间软得能掐出水来,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翊儿,来母后这里。”
赵梓翊在徐嬷嬷的牵引下,小碎步跑到殿中,随即挣脱嬷嬷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谢玉珩的怀里,小脑袋在她衣襟上蹭了蹭,软糯糯地喊了一声:“母后。”谢玉珩亲昵搂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低头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副舐犊情深的慈母模样,与方才对阮萍萍冷言相对的疏离姿态判若两人,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大半。
谢玉珩抱着赵梓翊,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下方的四位皇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位是来自阮氏的萍萍姑娘,你们今日便算是见过了。”
话音刚落,阮萍萍依着礼官事先教导的规矩,敛衽躬身,裙摆扫过金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对着四位皇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动作端庄得体,不见半分局促,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
太子赵梓霖身形未动分毫,只是微微颔首回礼,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的目光在阮萍萍身上短暂停留,如同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云,眼底无波无澜,既无惊艳,也无轻视,唯有储君独有的沉稳与疏离。在他看来,这场见面不过是父皇母后的一场安排,阮萍萍也好,其他贵女也罢,都不过是朝堂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他只需维持储君的仪态,便已足够。
二皇子赵梓谦嘴角的浅笑始终未散,回礼时动作优雅从容,微微躬身的幅度恰好,既不失皇家体面,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他抬眼时,目光掠过阮萍萍,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探究,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古玩。
五皇子赵梓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回礼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的仓促。他本就厌烦这深宫里的弯弯绕绕,更不屑于参与这种挑选女子的戏码。
七皇子赵梓琛的脸颊早已泛起薄红,回礼时动作略显拘谨,躬身的幅度比其余三人都稍大些,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青涩。方才那不经意的对视,像是一颗滚烫的火星,落在他心尖上,烧得他耳尖发烫。他死死盯着脚下金砖的纹路,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下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那点藏不住的羞赧,被身边的兄长们瞧了去。
一旁被谢玉珩抱在怀里的赵梓翊,好奇地扒着母后的衣襟,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萍萍,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小嘴巴时不时偷偷抿一下,像只见到新鲜事物的小奶猫,软糯又可爱,与殿内微妙又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可真好看!”他忽然趴在谢玉珩的肩头,软糯糯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阮萍萍的心弦被这声童音轻轻拨动,紧绷的神经霎时松了些。她眉眼弯弯,笑容真切了许多,语气也满是温柔:“多谢小皇子夸奖。不知小皇子可愿与民女一同去御花园逛逛?听闻园内的腊梅开得正盛呢。”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藏着她的小心思。皇后不是要她挑选一位皇子吗,小皇子怎么能不算皇子呢。
谢玉珩何等通透,瞬间便看穿了她的盘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正要开口阻拦。怀里的赵梓翊却早已兴奋地拍起了小手,奶声奶气地叫嚣着:“好啊好啊!我近日刚跟太子哥哥学了蹴鞠,萍萍姐姐你会玩吗?”
阮萍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立刻应道:“当然会!民女在释妄岛上,可是踢遍全岛无敌手呢,都没人能赢过我!”
“真的吗?那咱们现在就去比试一场!”赵梓翊说着,便像条灵活的小泥鳅似的,从谢玉珩怀里滑了下来。小短腿一落地,就急匆匆地跑到阮萍萍身边,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
阮萍萍正被他拉着往外走,耳边忽然传来徐嬷嬷一声刻意的轻咳。那咳嗽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示意味,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宫中规矩。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莫非这脱身的法子终究还是要落空?
谁知赵梓翊只是回头,怯生生地朝着谢玉珩的方向弯了弯腰,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母后,儿臣告退!”话音未落,便拽着阮萍萍,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阮萍萍被他拽得脚步踉跄,连行告退礼的机会都没有。她匆匆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谢玉珩坐在凤位上,唇边竟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并无半分动怒的模样。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脚步也轻快了些,跟着小皇子快步跑出了凤仪宫。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宫内的压抑与肃穆。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地龙带来的干燥暖意。风里飘着御花园里腊梅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阮萍萍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握着小皇子的手,也悄悄松快了些。
凤仪宫内,谢玉珩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站着的四位皇子,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重量:“人你们也见过了,你们父皇的意思,想必你们也清楚。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都退下吧。”
四位皇子神色各异,心底各有盘算,齐齐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太子赵梓霖率先转身,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背影依旧透着储君的端庄与冷静,仿佛方才的见面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礼仪,从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二皇子赵梓谦紧随其后,嘴角的浅笑未散,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知在琢磨着什么。五皇子赵梓昭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又快又沉,像是在宣泄满心的不耐,宽大的袍袖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殿外。七皇子赵梓琛则走得慢慢吞吞,路过殿门时,还忍不住往宫外望了一眼,耳尖的红意始终未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待众人都退去,徐嬷嬷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附身凑到谢玉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担忧:“娘娘,就这么让阮姑娘走了,陛下那里该如何交待啊?毕竟是陛下特意吩咐,要将人留在宫中的。”
谢玉珩却忽然莞尔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算计,反倒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对帝王心思的嘲讽:“他不过是想让我来当这个恶人,把那公正贤明的名声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罢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话锋一转,眼底竟浮出几分真切的赞赏:“不过这小丫头倒是机灵得很,还知道借着翊儿脱身,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闺阁女子,强上太多了。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是谁的机缘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到底,也只是个在岛上长大的乡野丫头,性子野惯了,喜欢无拘无束的日子。”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飘来的腊梅花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何苦要拘着人家困在这冷冰冰的皇城里,蹉跎了一生呢。”
徐嬷嬷闻言,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躬身退到一旁,安静地侍立着。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为这肃穆的宫殿,添了几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