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萍萍一听“订亲”二字,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猛地抓起一块石子,朝着程霄就砸了过去。
程霄早有防备,侧身一躲,石子“咚”地一声掉进了水里。他知道阮萍萍是真的生气了,而且多半和订亲有关,于是不再打趣,只是轻声道:“你若是为订亲的事不悦,就跟家里人说清楚,大不了挨顿骂,说你胡闹,也总比稀里糊涂把自己嫁了强。”
阮萍萍诧异地看向他,眉头紧紧皱着,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盯着程霄看了许久,一句话都没说。
程霄被她看得笑了笑,也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溪里,水花溅起,和她之前扔的一样大:“不用奇怪,你这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我一提订亲,你就拿石子砸我,除了不愿,还能因为什么?”
阮萍萍了然地收回目光,又扔了一块石子,声音闷闷的:“已经挨过骂了,而且婚也退不了。”
程霄愣了一下,他白天在高台上看阮沐晟的反应,还以为阮沐晟是个极其疼爱女儿的人,怎么会不同意退婚?难道是他看走眼了,阮沐晟竟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他正琢磨着,就听见阮萍萍又说:“如果退了婚,我就不能修习功法了,族长肯定不同意,还会随便找个陌生人把我许了。反正都要订亲,不如选个熟人,至少日后我反悔,他不会太为难我。”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都怪这什么绝顶天资!落谁身上不好,偏偏落在我身上!就算给我个男儿身也行啊!这老天真是不开眼!”
程霄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原来不是阮沐晟不愿,而是有族长在中间拦着。他试探着问道:“你就一点都不喜欢阮丛生吗?他就那么不招你待见?”
阮萍萍摇了摇头,声音软了些:“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是那种喜欢。他总给我一种哥哥的感觉,老是那么稳重老成,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动心。跟他在一起,总感觉……感觉……”
“无趣。”程霄恰到好处地替她补了后半句。
“对!就是无趣!”阮萍萍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虽然跟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但就是觉得无趣,跟我爹娘在一起没什么两样!”
程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眨眼就消失了。他垂下眼眸,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没再说话。
阮萍萍接着往溪里扔石子,只是动作慢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发泄的意味,反而多了几分从容。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紫。阮萍萍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明日是不是就要走了?”
程霄抬起头,看向她:“不走。我跟族长说了,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要在岛上多留几日。”
阮萍萍听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地上的泥土,语气里满是羡慕:“真好,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哪像我们这些闺阁女子,只能等嫁人才能离开这儿,不对,我就算嫁人,也离不开这释妄岛!”
说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像是要哭了,赶紧把脸埋进膝间,不让程霄看见她的眼泪。
程霄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阵心疼。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拍一拍她的背,可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了,男女授受不亲,他这样做,于礼不合。
他悬着手,犹豫了许久,直到看见阮萍萍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终于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别难过了。”程霄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答应你,等我离开释妄岛的时候,一定想办法带你一起走,让你也能出去看一看这大千世界。”
阮萍萍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她离程霄太近了,抬头时差点撞到他的鼻子,若不是程霄反应快,往后缩了缩,此刻恐怕要和她一起“掉金豆豆”了。
“真的吗?”她带着哭腔,声音还有些沙哑,“你真的能做到吗?你要是走的时候不带上我怎么办?”
程霄看着她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样子,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思忖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铜铃,轻轻放在阮萍萍手里:“这铜铃是我家祖传的,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拿着它,我定不敢反悔。”
阮萍萍捏着铜铃,仔细端详起来。这铜铃和寻常铜铃没什么两样,只是铃壁上刻满了细密的花纹,那些花纹的凹槽相互连接,拼出一个复杂的符咒,最后汇聚在铃顶的圆环处。一阵微风吹过,铜铃轻轻晃动,发出“叮当”的声响,清脆悦耳,让人听了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铜铃的挂绳是用深红色的丝线编织的,上面还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吊坠,珍珠圆润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不用想也知道,这铜铃的主人有多珍视它。
阮萍萍把铜铃攥在手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眶,扭头对程霄说:“好!那我们就说好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保管这铜铃的,等我离开释妄岛,就把它还给你!”
说完,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温暖又明亮。
程霄看着她的笑脸,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个承诺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溪水潺潺,铜铃轻响,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日,阮萍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伸了个懒腰,刚想翻个身继续睡,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哗——哗——”的扫地声,还有她娘亲熟悉的叫喊声。
“阮萍萍!你快点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床上?族长近日事忙,免了你三日课程,你倒好,干脆连床都不起了?快点起来!”
阮萍萍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准备跟院子里的陆媛理论几句。可窗户刚推开,她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院子里扫地的人,根本不是陆媛,而是那个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阮丛生。
阮丛生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低着头,认真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格外挺拔。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阮萍萍的目光。
四目相对,阮萍萍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把窗户关上,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他怎么会在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