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夏青像有心灵感应的似的探进车厢,见王二丫面色惨白,满头冷汗,不觉大惊,正欲叫车马停下,却被王二丫一把攥住。
“宫中急诏,不得有误,”王二丫咬着嘴唇,阻拦夏青的动作,她不愿因自己让宇文镜难堪,更不愿在瑞王面前漏出软弱来,伸手摸着车厢内壁勉力坐起身来,吩咐道,“把那个止疼的药丸,再给我用两粒。”
“那药剂本不能久服,这一路上您都在用,只恐伤身啊。”夏青忍不住出声劝阻。
“索性就要到家了,撑过这一时我便好好将养就是,”王二丫疼的受不住,只低声求她,“好夏青,且去取来,我保证就用最后一次。”
夏青无法,只得去取,白玉瓷瓶拔开塞子,倒尽了才发现只剩了最后一粒。
夏青长叹一声,将那颗药兑了水让王二丫服了,搂着王二丫,任她昏昏睡去,心中不觉泛起一丝担忧来。
夕阳洒在皇城城门的瓦檐上,似是镀上一层金光。
宇文镜眯起眼睛,只觉得那光刺的人头晕目眩。
来接应的禁卫军早已分列两侧,街市商贾人群亦被扫清,显得通往皇宫的大路空荡荡的,平生几分萧瑟。
司礼太监打马上前与禁卫军统领低声交谈几句,便转回来对瑞王颔首,“陛下亲命,由禁卫军护送王爷王妃入宫,还请瑞王夫妇在此留步。”
宇文礼闻言挑了挑眉,转过头深深看了宇文镜一眼,随即欠身道,“既如此,本王就先送到这,待来日,再为王爷接风洗尘。”
宇文镜略亦拱手,权做应付,随后打马上前,跟着禁卫军前行。
车马路经楚王府时,宇文镜不禁停下脚步。
王二丫只听见前方有几句激烈的争执,正想下车探看,冷不防一掀帘子正对上宇文镜准备躬身上车。
“你且先回府。”宇文镜开门见山命令道。
“不一起去跟陛下复命吗?”王二丫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努力思索着之前司礼太监所传的圣旨,依稀记得是让他二人一起回宫。
“你身上还带着伤,人都已经回皇城了,不必急在这一时,”宇文镜有些怜惜的伸手摸了摸王二丫的脸,轻声安抚道,“你回府好好休息,我去回了话就回来。”
他的指尖微量,指甲带起一串微弱的电流,挠的人心里暖暖的,使王二丫不自觉的点点头。
宇文镜轻抿了嘴唇,伸手握住王二丫的手,二人十指交握,宇文镜拉过王二丫的手背,轻吻了吻,随后抽身离开。
王二丫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惊了一跳,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他的余温犹在,待再抬起头时,却只见他修长的背影,向皇宫而去。
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混同料峭春寒,将人胸口击穿。
此后数日,宇文镜了无音讯。
一开始每日宫中还有人来通传,或说圣上留了楚王共商要事,或说楚王留宿宫中,总有牵强的理由支撑着王二丫的烦忧,到第七日起,便连通传也没有,王二丫派人去问,也只是淡淡一句,说王爷尚被留在宫里,请王妃放心。
再往后,便连敷衍也没有,任夏青捏着楚王府的通牌也无法入宫。
王二丫出身平民,并无人脉可问,张妈妈虽有旧识,摸了线去问,也直说是留在宫中,可是再深一层,是为何留在宫中,还要留到几时,便是全然无知。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却是同庆楼的陈金顺带来了消息。
“小人无意得知,朝中如今有人弹劾王爷,说此番王爷南下横行跋扈、独断专行、拉帮结派、要挟军中要员,陛下尚未圣断,只将王爷暂且软禁在乾元殿。”陈金顺躬身禀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王二丫得了信,喜忧参半,喜的是,索性宇文镜性命无碍,忧的是,弹劾中这几句也算的上是句句属实。
横行跋扈说的是宇文镜押下白泉水,致白泉水服毒自尽。
独断专行说的是宇文镜切断水路,逼迫南军北上。
拉帮结派说的是宇文镜未经禀报,擅自请武忠奎出山辅佐,亲王与朝中旧臣勾结,一贯为上忌惮。
至于要挟军中要员,那自然是指胁迫蓝勇交出南军名册了。
这桩桩件件,都切切实实的踩在了圣上的痛点上,若实在追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让王二丫不觉心惊胆战,如今尚不知宇文辉的打算,她却亦不甘坐以待毙。
她沉思片刻,对夏青嘱托道,“为我梳妆,我要亲自去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