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大的铜锤哐哐两下砸碎船底,王二丫眼见涌入的河水瞬间没过脚背,将铜锤别回腰上,猫着身子翻下船。
抬眼张望,见河岸边十几艘停靠的商船俱已乱作一团,心下有了定数,对着十几丈远的双喜打了手势,见好就收。
众影卫迅速收拢,然后分作三队隐入灭火救船的人群。
王二丫翻身上马,自港口绕路潜回城守衙口,远远见武忠奎亲自押着一个披发的将领进了大门,眼色一沉,默默跟了过去。
还未进门便听得宇文镜清冷的声音,“蓝将军是脂粉堆里的英雄,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这话说的揶揄促狭,那将领却一言不发,王二丫心生好奇,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被武忠奎拿麻绳栓了嘴,此刻牙关咬紧手指粗的麻绳,正愤恨的盯着宇文镜。
宇文镜却泰然自若,目不斜视,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抬眼将屋内环顾,待对上王二丫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欣慰一笑,对她招了招手。
王二丫趋步上前,先向武忠奎略施一礼,随即对宇文镜朗声道,“禀王爷,港口十几艘商船已尽数损毁,想要再扬帆远航,至少要整修七八日。”
宇文镜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抬手叫人解开了那将领的捆绑。
那将领本来被人骤然从被窝里拖起来,就是一肚子的火,待看清宇文镜的脸,先是吓了一跳,后又有恃无恐起来,直到听见王二丫的禀告方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你们都知道了?你们...”
“知道什么?”宇文镜反问一句,满意的将蓝勇的惊慌失措尽收眼里,他冷哼一声,“圣旨令南军即日启程奔赴北境支援,本王此行,乃是督军,至于...”宇文镜故意拖长了声音,“港口的商船失火,是天灾,本来嘛,人马货物走水路是最快的选择,现在商船既已不可用,只得委屈将军将人马清点,走官道北上了。”
蓝勇闻言,心知宇文镜这招是釜底抽薪,断绝南军水路拖延的可能,他心存侥幸,不甘心的回到,“饶是皇命难违,也请王爷因地制宜,我南军尚未修整完毕,待...”
“荒谬!”他话未说完便被武忠奎一把打断,武忠奎上前一把揪住蓝勇衣领,“北军在前线围困南支,岂容你等伥鬼蛀虫再来拖延?!识相的速速与我清点人数北上,否则...”武忠奎哗的一声抽出佩刀,寒光一闪间便架在蓝勇的脖颈上,他咬牙切齿,目眦尽裂,好似要将蓝勇生吞活剥一般。
那蓝勇竟毫无惧色,饶是刀刃冰冷激的他一个哆嗦,却梗着脖子丝毫不退,大声嚷嚷道,“你敢!没有我的命令,南军不会挪动分毫,不信你就试试,且看我南军可会挪动分毫!”
眼见二人僵持,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却听宇文镜轻笑出声,淡然道,“蓝将军可真是自视甚高,”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枚三寸有余的虎符来,自蓝勇眼前晃了晃,轻飘飘扔在桌上,“这个,再加上圣旨,我相信足以指使南军从苍岭中走出来。”
一见虎符,别说是蓝勇,便是武忠奎也吓了一跳,且不知宇文镜从何而来。
宇文镜将众人疑惑看着眼里,却不解释,只凑近了蓝勇小声道,“瑞王早已弃车保帅,我亦并非非你不可,只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乖乖将人员清点,随我北上,或许还能保你一命,可不要逞一时意气,落一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蓝勇闻言,卸了力一般垂下头去,喃喃道,“你既已筹备至此,还要我何用。”
宇文镜勾起嘴角,淡然一笑,“我若用强,军中难免哗然难安,若是蓝将军从中斡旋,令南军顺从的北上,于我自然方便许多。”宇文镜抬起头,轻叹一声,“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亦不愿将士们无故折损。”他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蓝勇,“况且,将士们若不能将一身本领用在保家卫国上,岂不辜负这数年的操练?”
蓝勇闻言,眼中微动,也不知是宇文镜的哪句话打动了他,亦或是真的为情势所逼,他抱拳道,“既如此,但听楚王吩咐便是。”
宇文镜不动声色的对着武忠奎使了个眼色。
武忠奎会意,带人将蓝勇押了下去。
王二丫此时方才敢上前问道,“便如此,就可令南军北上吗?”
“当然没这么简单。”宇文镜将王二丫拉至身边,按着她坐下。
第一步,是半诈半唬的要蓝勇交出南军名册,摸清南军的人数、装备、军备物资。第二步,武忠奎带的人将会分插进去,将南军分批带出苍岭,走官路一路北上,于途中联系各府州郡,将人员打散重新整编。最后,要在北境,对南北两军人马进行彻底的融合。
只是这些事情,靠宇文镜一个人难以完成,他所能做的,现下只有切断水路,逼迫南军走陆路北上,和清点人马,催促南军第一批人员尽快动身。
宇文镜往向王二丫的脸,见她满头大汗,显然是忙了半宿,念起她身上还带着伤,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只尽力而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