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有个不情之请,”元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心,“属下...还想再去北境探探。”见宇文镜狐疑的眯了眼睛,元初有些慌乱的解释道,“有几条线查了一半,不甘心就这样丢下,尤其是有一批物资,若是能找出来,于北军大有用处...”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不可闻。
宇文镜低下眼眸,心中反复咀嚼元初带回来的消息,陷入沉思。
“你身上伤未痊愈,此时再探北境...”王二丫见宇文镜犹豫,原想开口劝一劝元初。
却未曾想元初忽而抬起眼大声道,“属下不怕死!”他跪直了身子昂起脸,“属下是在追踪那批物资的途中不慎暴露才被人追杀,窃取物资之人背后势力通天,若不能铲除,恐怕于王爷王妃亦有所不利,属下身为死士,甘愿为王爷王妃略尽绵薄之力,请王爷王妃成全。”说着俯身叩头。
宇文镜见他情真意切,又思及手边户部的账目实在一时毫无头绪,便只得轻轻点头道,“你若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只一条,你这条命是王妃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可别冒冒失失的丢了。”他沉吟片刻,补充道,“你且不慌着动身,我早年在北境铺过一条暗线,这次全权给你,”说着伸手拍了拍元初肩膀,“我还有要紧的事指望着你,务必平安归来。”
元初听得此话,心知是宇文镜担心他安危,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不觉低下头道,“属下遵命。”
宇文镜看着元初红着眼眶叩首起身退去,按捺心中一抹惆怅,他不愿王二丫过分担心,因而转过头来对王二丫强笑道,“让我瞧瞧,是带了什么好点心。”
王二丫低着头,将朱漆盒子里的糕点摆出来,“为着把元初带进来才绕路去同庆楼买的莲藕香糕,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宇文镜一撩袍子蜷着腿坐了,见梅花碟子里盛着糯米粉做的糕点,本也没什么新奇,只是拟态藕片,又撒了细微的芝麻粉,倒是看着香甜,正欲捏起来一块往嘴里送,却被王二丫伸手拦下。
王二丫从宇文镜手中扣下香糕,自己先尝了,品味着啧啧嘴,“倒是不太甜,只是糯米粉太黏卡嗓子,你少吃些吧。”说着,倒了热茶递在宇文镜手里,抬头见宇文镜愣住,不觉问到,“怎么了?”
宇文镜闻言收回目光,摩挲着手中茶盏,吃不准王二丫刚刚的行径到底是试甜还是试毒,有些犹豫的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感叹你行事越发妥帖,还知道变着法子将元初带来。”
王二丫得了夸奖,便有些得意的笑起来,“可不是,我也看着学着,好叫你多一个帮手,不至于孤军奋战。”她笑到一半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顿住,拉了拉宇文镜袖口,凑近了小声将早上宫里怎么来的人,张妈妈怎么喝退刁难之事俱说了,见宇文镜面色再度凝重起来,轻声劝道,“你不必担心,府里夏春红夏青他们都很妥帖,倒是你这边,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一团子人围着你,吵的不可开交,可是有什么难事?”
宇文镜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去,“还不是一味的推诿扯皮,一摊子烂账。”
他早料到户部的账册被人细细做过,一时半会儿恐无进展,只是未料到是这般连环相套,直叫人无从下手。
王二丫见宇文镜为难,心下不忍,有心逗他开心,“你这为难样子倒叫我想起从前一桩趣事。”
宇文镜虽亦知她有心岔开话题,却不扫兴,勾起唇角,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
“那也是一个三九寒天,我爹爹去山中打猎,竟撞见一只上了岁数的郊狼捕鹿,眼看着好一番搏斗,那雄鹿虽勇猛异常,却不是郊狼的对手,”王二丫顿了顿,见宇文镜听的痴迷,伸手续了杯茶,缓缓道,“那郊狼好生狡猾,一路将雄鹿往那荆棘遍布处追赶,待逼迫其至河边进退两难时,已是满身伤痕,呼呼喘气,两头野兽四目相对,熬了好些时候,待雄鹿精神涣散时,郊狼腾空跃起,直取其喉管,一击毙命。”
宇文镜闻言低头陷入沉思,喃喃道,“郊狼虽狡黠,却亦可谓有勇有谋了。”
“可是,两蚌相争渔翁得利,那郊狼虽已得手,却被我那躲在暗处的爹爹一箭射穿了脑袋,”王二丫回忆着那年爹爹拖回来的丰厚猎物,勾起唇角,“也是多亏那一遭偶遇,叫我们全家靠着鹿肉狼肉熬完了整个冬天。”
宇文镜听完这桩奇遇,不觉叹道,“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万物生存的法则,弱者为强者提供养分,也是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王二丫点点头,继而笑道,“可还没完呢,到了第二年开春,我娘便张罗着要将那整副的鹿角卖了,可这物件稀罕,却不知该怎么卖,卖什么价,你猜怎么着?”
宇文镜瞪大了眼睛,洗耳恭听。
“我爹扮做城里的贩子,跑遍了大小街市药房,只说是自己要买鹿茸入药,开了高价,”王二丫笑的越发得意,“然后我娘再悄悄出手,这一下便将我家半年的开销都赚了回来。”
宇文镜听完,甚为王二丫父母的机智折服,正欲连连拍掌,却在脑海中灵光一现,不由得呼一声站起身来,激动的握住王二丫的手,喊道,“我有法子了!”
王二丫被唬了一跳,还未缓过神来,便见宇文镜奔出门外,边跑边回头叮嘱,“你先回府,等我晚上回来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