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规矩,忤逆不得。”宇文镜摆摆手,强撑着站起来,轻扶额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面色阴沉的打开了门。
司礼太监八面玲珑,抬眼一看宇文镜的脸色,立刻躬身福的更深,声音却抬高半度道,“圣上体恤,早吩咐了奴才不得打扰王爷休息,又着内务各部挑了好些赏赐,还请王爷跪礼谢恩,也好叫奴才早些回复复命。”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半晌,待脚步声响起,司礼太监却抢先一步跪倒在地,伸直手臂,整个面门紧贴地面,做出浑身颤抖的样子,高声喊道,“惊扰王爷,奴才罪该万死!请王爷恕罪!”
宇文镜面色铁青,却看也不看司礼太监一眼,兀自前往中庭,双膝跪地,沉声道,“宇文镜叩谢皇恩!”
司礼太监这才一骨碌爬起来,挥手叫小太监将赏赐的旨意端上来,并礼单一并奉上。
宇文镜接了,恭敬叩谢后方才起身,还未回屋,便见司礼太监腆着笑脸逢迎上来,“车马轿撵皆已妥当,只待王爷王妃准备妥当便可进宫。”
宇文镜不觉脸色又阴沉几分,司礼太监却熟视无睹,自顾笑意吟吟的退去一边垂手等候,再无多言。
宇文镜暗自咬了咬嘴唇,只得暂且将心中的不满咽下,进屋看见王二丫亦恭敬的跪在中间,不觉有些嘲讽的恨声道,“你倒是知礼。”
王二丫不明所以,只当他是夸奖,咧开一个大喇喇的笑容,“来之前张妈妈教导过,若有宫里来的旨意,一律要跪接。”
宇文镜一言不发,将圣旨抛到桌案上,自己则摸着扶手坐下,闭目养神,任由侍女们伺候梳洗,半晌才低低催促道,“你也准备准备,一会儿就带你去好好会会'宫里的人'”
末了几个字加重了读音,宇文镜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阴沉被王二丫看在眼里,只觉得浑身寒浸浸的,不免打了个哆嗦,使劲搓了搓胳膊。
宇文一族素来人丁寥落,到了宇文镜这一辈,虽有兄弟十几人,顺利长成的却只有五人,自圣上大婚以来,竟已有近十年未有大婚的皇嗣,故而对宇文镜的婚礼极其重视。饶是体谅宇文镜体弱,删去许多繁文缛节,可皇家体面不容有失,故而该有的排场不仅一个不落,甚至圣上还下旨添加了许多。
殷红的绒布地毯从东大门一路铺到内廷,禁军护卫二百余人全副出动,便是来接王二丫的,竟也是半副皇后仪仗。
宇文镜立在车马前,眉头紧锁,仿佛耳边已然听见朝臣门弹劾他“铺张浮夸”的声音。
王二丫跟在宇文镜身后,颇有些手足无措,头上的礼冠足有十来斤重,她能稳步于前已是勉强,更不用说满身的金丝刺绣,通体的珍珠坠饰,绕是袖口那薄如蝉翼的浮光织锦她就不敢妄动分毫。刚刚换衣服时自己只是好奇摸了一把,手上老茧就将衣口摸起了丝,张妈妈的眼神差点把她掐死。这会子便如同木偶一般脚动身不动,努力的跟上宇文镜的脚步往前挪。
好在没有了大红盖头,王二丫得以“重见天日”,可纵使朱漆墙面、宝砖琉璃瓦也掩盖不了内廷阴沉的天空。
沉默不语的仪仗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青石板面上,震动人心。
更不用提宇文镜紧缩的眉头,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像是去觐见,倒像是奔赴前线一般。
好不容易到了内廷,一下轿撵便见百米高的玉石台阶耸入云霄。
司礼太监笑意吟吟的介绍,“这是天礼坛,凡皇家重事都要来请拜,按例是要一步一跪,叩拜上去的,不过,”他故作高深的拖长了音色,“圣上体恤,特许王爷、王妃坛下跪拜即可。”
宇文镜一声不吭,即刻双膝跪地,三跪九叩。
王二丫亦忙不迭的行礼。
司礼太监得意洋洋,仿佛他是受拜的一方,不自觉的挺直了胸膛。
二人礼毕起身,却见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一路从乾元门方向而来,只见他赶到跟前,附耳跟司礼太监一番禀报。司礼太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后躬身笑道,“皇上一大早得了前方战报,此刻与内阁正在商议要务,今天恐怕不能受见,请王爷王妃移步坤元宫,皇后并各宫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宇文镜闻言回过头,对着皇帝所在的乾元宫深深望了一眼,然后低声道,“劳烦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