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泉和九流门是世仇。
两方把头都给自家弟子立规矩——不准和对方门派的谈恋爱!
“记住,和谁谈也别和天泉子弟谈,傻不愣登的,心眼儿小得要死!”
“记住,谈谁也别谈狗楼门的那群,耗子成精,你拿百八十个心眼儿都不够人家玩的,小心被骗了都找不到坟头哭!”
——“若有违规者,丢进觉障林再关禁闭!”
自此,九流门和天泉便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代表。走在街上你能看见九流门和三更天追杀盗贼,亦能看见天泉和狂澜在演武场比拼,但就是看不见墨绿衣和深蓝衣混在一起的身影,哪怕来个好八卦的传来消息说有俩门派弟子当街打起来了,众人能猜是狂澜和三更天,甚至猜是梨园和醉花阴,就是没人会朝着九流门和天泉的方向猜测。
虽然双方弟子也在私底下蛐蛐过这规矩的不合理性,但毕竟是把头的指示,他们也不敢忤逆,
然而,即便九流门门主和天泉堂主再三强调,俩人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能防住意外的发生——九流门的魏来屹爱上了天泉的钟楚。
发现魏来屹不对劲的是和他住在一屋的师弟金翮。
师兄自打从鱼柏川回来后便处处透露着古怪。听多了市井怪谈的金翮忽然想起常在灰坑边乞讨的老乞丐曾给他讲过一个骇人的故事,结尾时老乞丐就着微弱的烛光露出森然的笑,反问被身后阵阵阴风吹得失了神的金翮,道:“你确定回来的还是他本人吗?”
金翮:“……”
将这句话和师兄最近的状态联系在一起,金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日常加深了对魏来屹的观察。
……
“干嘛呢?”路过的弟子拍了拍鬼鬼祟祟扒着墙角的金翮,后者“嘘”了声,故弄玄虚般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跟以前相比魏师兄有哪里不对?”
同门疑惑地挠挠后脑勺,“魏师兄?他不一直这样么,哪有什么不对……啊!”
“!”金翮被他吓了一跳,咬着牙回头,“你叫啥啊!”
“我突然想起来,最近开大会的时候门主一直在点魏师兄,说他明显懈怠,业绩下降了不止一星半点。”
“?”金翮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不知道九流门还要卷业绩?”
“那你知道他业绩掉了多少吗?”
“多少?”
那名弟子比了个数,惊得金翮下巴好险没掉地上,“他不过了?再掉就要被赶出内门了。”
同门耸耸肩,唏嘘道:“要不门主呲他呢。你是没看见魏师兄这段时间有多松散。就拿前天糊油纸伞来说吧,我们这边都干完当天的指标了,跟魏师兄同组的弟子跑来告状,说魏师兄往那一坐啥活也不干,盯着伞面傻愣愣地笑,笑得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金翮:……不会真让什么邪祟给顶替了吧?
他正盘算着联系一个跳大神的来给魏来屹驱驱邪,结果当天夜里被魏来屹的梦呓惊醒,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听见魏来屹抱着被子笑得一脸痴相,羞涩地把头埋被褥,口中不住地呢喃着:“钟楚姑娘……”
金翮:“……”
登时就不困了。
那点睡意霎时烟消云散,他翻身下床走到魏来屹旁边,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问:“钟楚姑娘是谁啊?”
“是……恩人。是……”说着,魏来屹的脸又红了,把头埋得更低,金翮好心地替他拨了拨被褥,生怕自家师兄在睡梦中因为思春而英年早逝,传出去多难听。
金翮死死压着嘴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憋着笑钻回自己的床铺。翌日一早,金翮避开魏来屹的视野出门,费尽心思向四面八方打听,企图找到有关“钟楚姑娘”的线索。
然而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流民乞丐,都没有一个叫“钟楚”的女子。
“怪哉。”金翮咂摸着,看向一旁的樊楼楼主,“难道是我听错了?可是不对啊,昨夜魏师兄明明说的就是‘钟楚’二字,我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听见那两个字,樊楼楼主原本看戏的表情带上一丝迟疑,她犹豫着,试探性地问:“你确定自己没记错?”
“绝对没记错!”
“……”楼主嘴角抽搐,“我倒是知道一名唤钟楚的女子,只是……”
“真的?!”金翮又惊又喜,刚想多打听点什么就见樊楼楼主的脸色越发耐人寻味,便也不由自主接上了她的话茬,“只是什么?”
“……那个人是天泉子弟。”
金翮:“……”他总算知道楼主方才在犹豫什么了。九流门和天泉的关系差到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魏来屹的心上人真是天泉那个“钟楚”的话……金翮不敢想了。
*
魏来屹又要出门,刚迈出去还没两步就被师弟一脸严肃地堵在门口。
金翮眯着眼,“师兄啊,天色都这么晚了,你这是打算去哪呢?”
“新结识了几个朋友,与他们约在酒楼见面。放心,给你带好吃的回来。”魏来屹笑着绕过金翮,自然流畅的话里叫人找不出一点破绽,倘若换做旁人肯定就信了。
但——
看着魏来屹的背影,金翮打算盘可谓打得叮当响。
他抱臂靠着墙,悄悄计算着魏来屹离开的时间,然后掐准时机跟上师兄,就这样保持着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一路行至十三间楼。
“吃这么好?”金翮小小震惊了下师兄的存款,紧接着走近人满为患的客栈,慢悠悠地往里挪动,边挪边寻找魏来屹的身影。
客间栈里吵吵嚷嚷,什么三教九流都有。金翮只身一人排查肯定很困难,但师兄这事又不好叫来门派其他弟子来插手,于是金翮就把小鼠从外兜掏出来,放它与自己分头行动。
“小心点,别被人踩了。”
鼠儿“吱吱”两声,飞快钻入桌下寻觅魏来屹的气味。
金翮在店家小二的带领下找到一张空余餐桌,刚坐下没多久裤脚就被鼠儿撕扯住。
“?”金翮将它托起,“不是去找魏师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吱吱——”小鼠指了指金翮身后的方向。
靠,原来魏来屹就在旁边!
天呐天……金翮飞快用菜单挡住脸,但魏来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
鼠儿急得在主人手里打转,爪子拼命指向金翮背后的屏风。金翮会意,悄悄挪到屏风后的位置,这里恰好能听见隔壁谈话,又不易被发现。
“钟楚姑娘,这是十三间楼新出的糕点,你尝尝。”魏来屹的声音温柔得让金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金翮整个脑袋埋在菜单里,闻言撇着嘴对鼠儿道:“哇靠,这还是咱认识的魏来屹师兄吗?”
鼠儿摇摇头。
一个清亮的女声回应道:“魏公子太客气了。只是公子不顾门派规矩,约一个天泉弟子私下见面,若是被九流门门主知道了,公子可是要受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