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吏部朝议郎吴青见过平阳公主。”
这一声沿着走廊,传入了房门紧闭的包厢里。
沈孝骤然清醒了过来。一双黢黑的眼含着暴怒,冷冷望向面前这位成熟风韵的公主。
这是当朝长公主,今上的胞妹,封号康宁,最好风流……
沈孝迅速想了起来。
他狠狠握了握右手,只觉得恶心。
这些公主都是如出一辙的恶心。无论是走廊外那位平阳公主,还是包厢里这位康宁长公主。
在她们眼中,他这样的寒门子弟无权无势,像狗一样。他理应抛却尊严,理应摇尾乞怜,理应弯下脊背。
沈孝的胸腔里燃烧着满腔的怒火。平阳公主李述让他见识到了有权有势的人如何可以践踏他人的尊严,康宁长公主则让他见识到了她们是如何肆意妄为。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一个寒门子弟!
沈孝用尽意志转过头,咬紧牙关,扶着茶座想要站起来。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否则他将堕入无边地狱。
可沈孝刚站了起来,身后就传来康宁长公主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声音甜腻得有如实质,甚至逼得他的理智又隐隐退散。
沈孝慢慢转过身去,看着那成熟美丽的康宁长公主。
康宁长公主笑着欣赏这英俊男人的神情。
他紧紧皱着眉似乎在痛苦挣扎,康宁长公主发现他有黑翼一般的长睫,倒抵消了几分面相上的冷峻,透出分孤苦无依来。
长公主难得有点心疼,心想,日后倒是可以赏他些钱财,再将他提拔提拔,吴青是正六品,不妨将沈孝提拔为正五品。
她走过来,细长的手指拂过沈孝的眉眼。
“沈郎……”女声在耳边响起,沈孝忽然间抬起了眼,痴迷一般望向康宁长公主的面容,然后……目光微偏,落在她满头的步摇玉钗上。
沈孝笑了笑。他一向冷肃,不苟言笑,忽然这样,反而透出一分冷厉残酷来。
康宁长公主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就在这时,沈孝忽然扬手,猛然将康宁长公主头上的步摇摘了下来。
金色的步摇晃着沈孝冰冷的眼,尖端泛着尖锐冷厉的光,正对着康宁长公主的面门。
“你……你要干什么?”
康宁长公主一片旖旎心思彻底消散,一双美目圆睁,惊恐地看着沈孝,“你……你若是敢伤害我……你们家株连九族!”
她恐惧地声音都拔高了,尖锐至极。
沈孝嫌恶地看着她扭曲的面容,觉得这张脸真是丑恶至极。
他一把推开康宁长公主,猛然退了几步,撞倒了身旁的琉璃落地灯。
步摇扔紧紧攥在他的手中,沈孝心一狠,直接将步摇插入了自己的左臂。牙关紧咬,可他仍嫌不够,竟是拉着步摇生生将左臂划出了一道血痕。
鲜血沿着筋骨分明的双手,落在猩红色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理智彻底回归。
沈孝双眼猩红,冷厉地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康宁长公主,然后推开包厢的门,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
“微臣吏部朝议郎吴青见过平阳公主。”
李述闻言,冷眉冷眼瞧了一眼吴青,倨傲地“嗯”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连一句话都懒怠说,径直进了金玉阁。
她此时没工夫跟人寒暄,饿着呢。
吴青没讨着好,只能悻悻转身,便下楼去喝几杯酒放松心情。
李述进了金玉阁,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疏散筋骨。
忽听走廊外一阵脚步声,十分急促,不及李述反应,只见一个人影猛然撞进了房门里。
他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撞进房门后就栽倒在了地上,捂着左臂,发出粗喘的气息。
正在暗间斟茶的红螺闻声跑了过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谁?来人呐,快捉——”
谁知李述却十分冷静,一摆手制止了红螺的叫喊。
面前的人是沈孝,她认出来了。
李述盯着地上躺着的沈孝,他显然正和某种痛苦做斗争,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李述揉了揉眉心,没边际地想,自己跟这位沈大人真是有缘啊,他今日又是碰上了什么事?
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康宁长公主的声音,“吴青?吴青?”声音尖锐,显然十分愤怒。
却见地上的沈孝听见康宁长公主的声音,立刻就回过了神,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包厢门砰然关上。他靠着房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上的鲜血不停地滴答,沈孝觉得眼前有些黑。
“欲盖弥彰,你关门的声音太大了,康宁长公主肯定听见了。”
房间里骤然响起冷淡的女声,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嘲讽。沈孝一个激灵,猛然握紧了手中金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