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在许言身边，像一株被阳光重新浇灌的植物，迅速从白展越带来的阴霾中复苏。

这几日的度假，被她过成了愉悦的，闪着金光的时光。许言就像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跟在她身后，她指东，他绝不往西；她想吃山顶那家冰淇淋，他便默默爬上去买；她想在沙滩上堆一个城堡，他便安静地当搬运工。他毫无怨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满足着她所有任性的小要求。

“啧啧啧，瞧瞧，现在的年轻人，精力可真旺盛。” 远处的观景台上，安明举着望远镜，像在汇报工作一样，事无巨细地向身旁的男人描述着，“白展越，你快看，那小子又给沈梨当人肉遮阳伞了，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这两个人，怎么跟有使不完的劲似的？”

起初，白展越还会冷着脸，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别来烦我”的低气压。可当安明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也是小姐安排的，观察‘情感变量’在自然状态下的互动反应”时，白展越抿紧的唇线便又松开，只能继续维持着那副冰冷的姿态，被迫聆听这令人烦躁的“实况转播”。

“哎哎哎，镜头拉近点，这两人……该不会是要亲上了吧？” 安明突然来了精神，一把拉住白展越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望远镜塞进他手里，“快，用你那双‘慧眼’看看！”

白展越皱着眉，接过望远镜，镜头里，沈梨笑着侧过头，似乎在说什么，许言微微低下头，两人的距离在拉近。白展越的手指在望远镜上收紧，指节泛白，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尖锐的异样感，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但他立刻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将其覆盖。

“如果他们是情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他们在暧昧期，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将望远镜递还给安明，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你没经历过吗？”

安明接过望远镜，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展越语气里那丝复杂的情绪，他嘴角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有瞬间的僵硬和下垂。这小子……故意的吧。

*

沙滩上，阳光正好。

“沈梨，这个果汁好喝，你尝尝这个。” 许言将一杯色彩鲜艳、加了冰的饮料递到沈梨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哦，好的。” 沈梨放下手里已经喝了一半的椰子汁，接过许言递来的饮料，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真的，这个确实好喝，酸酸甜甜的，还有薄荷的清凉，解渴！”

她很是满意地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端着饮料朝着不远处的海边走去，想去那里坐坐。

在她身后，许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他犹豫了一下，快步上前，拿起沈梨放在沙滩椅上的、还剩小半杯的饮料，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她残留的、淡淡的甜香，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拍。然后，他才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许言，你快来！我发现这里有一个小螃蟹！” 沈梨蹲在浅水区，兴奋地朝他招手，脸上是纯粹的笑容。

“你看，你看，这个螃蟹好小一只，走路是横着的，还在用前爪擦自己的眼睛，好搞笑！” 她指着那只惊慌失措的小生物，笑得眉眼弯弯，比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

许言默默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视线却半分没有落在那只螃蟹上。他的目光，贪婪地、专注地，描摹着她被海风吹起的发丝，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她那双亮晶晶的、映着海水的眼睛。

傍晚时分，金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海面。沈梨和许言并排走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不断吹动着沈梨的长发，几缕发丝调皮地掠过许言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直痒到他心里去。

他想尝试牵起她的手，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却只是轻轻握住了……沙滩上，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属于她的影子。他觉得这还不够，又悄悄移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用自己的身影，完完全全地、密不透风地，将她的影子笼罩住，像是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动作。

“怎么了，你在干嘛，笑得这么……开心？” 沈梨突然转过头，发现许言正对着自己的影子“傻笑”，脸颊还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歪着头，好奇地凑近，“脸还这么红，发烧了？” 不等许言反应，她便伸出手，将微凉的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又把自己的手背贴了贴，对比了一下，“没有啊，咱俩的温度差不多啊。等回去用体温计量一下吧，可别真生病了。”

此刻的沈梨，距离他好近好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阳光、海水和淡淡香气的味道，那是一种独属于她的、让他心安又心慌的气息。他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