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几乎是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树林,冲回沙滩,冲回酒店房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怎么会?为什么?白展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度假村?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还有那个安明……他怎么会也出现在这里?
可沈梨转念一想,也是,自己重生这种离谱的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呢?这样一想,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悸,竟奇异地平复下来。她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刚才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突然就趋于了平静,甚至泛起一丝荒谬的无力感。她自己都不明白,刚才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激动,甚至是有些……失态。
她需要找个人说说话,需要立刻、马上,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告诉一个能理解她、并且绝对可靠的人。
她翻遍了脑海中的联系人,最终,只有一个名字跳了出来——许言。
只有他知道自己和白展越的全部过去。
沈梨也顾不得时间已晚,直接拨通了许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许言清晰的嗓音,背景音里似乎有某种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我见到白展越了。”
沈梨没有等许言说话,声音率先从听筒里传了过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种急于求证、急于寻求支撑的急切。
*
与此同时,度假村另一栋豪华套房的露台上。
白展越刚一进门,就看到安明正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白大公子?” 安明抿了一口酒,语气轻佻,“和你的‘甜甜妹妹’成功会面了吗?我的催眠暗示,效果是不是一级棒?”
白展越没有回答,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没有加冰,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转过身,背对着安明,看着远处漆黑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不要再对沈梨使用第二次。”
安明脸上的笑意不仅没减,反而加深了,他转过身,正对着白展越,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夸张的惊讶:“哦?白展越,你这是在……关心她?你这个话,我可是要原封不动地向小姐汇报的。”
“随你。” 白展越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
电话这头,许言在听到沈梨那句话的瞬间,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梨此刻的震惊、无措,以及那强装镇定下翻江倒海的内心。
该死! 他在心里咒骂一声,一股混合着暴戾、焦躁和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般,瞬间窜遍全身。
就在这时,房间内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单向可视的玻璃隔间里,许言的母亲正蜷缩在冰冷的铁架床上,手腕上连着输液管,药液一滴滴注入她苍白的血管。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含混不清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许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戾气,对着电话那头的沈梨,用尽可能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语气,低声道:
“别怕,待在房间里,锁好门,不要离开。我……马上给你订回来的机票。”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冷,“明天,我在机场等你。”
挂断电话,许言看向玻璃隔间里那个曾经生下他、却也几乎毁了他一生的女人,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
真会挑时间。在他母亲刚被下病危通知书,在他和沈梨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脆弱的信任和联系时,白展越,这个他最不想、也最不敢面对的“变数”,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沈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