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接近尾声,安明再次为这顿“愉快的晚餐”表达了谢意,并送沈梨到餐厅门口。
“希望今晚的用餐,沈梨小姐还满意。” 他伸出手。
“你也是,安明先生。” 沈梨与他握了握手,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两人相视一笑,便分道扬镳,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安明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刚关上车门,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就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白展越,你这警惕性也太高了。” 安明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惊慌,甚至带着点调侃,“我只是去会会你的前女友而已,又不是去抢银行。”
驾驶座上,白展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他握着枪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不在计划之内。” 白展越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他看都没看安明,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解安全带,准备启动车子。
“有什么关系呢?” 安明却笑了,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当是找点乐子。再说了,不面对面接触一下,你怎么知道自己对这个‘前女友’……是不是还余情未了呢?”
“咔哒——!”
白展越扣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车身因为急刹猛地一顿,安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冲,又因安全带的作用被拉回椅背,发出一声闷哼。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白展越的声音更冷了,他转过头,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安明,一字一顿地警告。
*
同一时间的一栋别墅内部,暧昧的暖黄灯光勉强穿透浑浊的空气,却驱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消毒水掩盖不住的腥臊、酒精发酵的酸腐,还有情欲蒸腾后黏腻的甜腻,像一锅馊掉的肉汤,在空调出风口循环往复。
许言站在玄关,指尖还沾着车钥匙上的冷意。他垂眸,目光扫过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躯体,像看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他抬脚,军靴底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身上。男人哼都没哼,翻了个身,继续鼾声大作。
他面无表情,又踹开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最后,他一脚踢开压在最上面的那个女人。
女人像一滩烂泥般滑落,露出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许言的母亲
她半边脸颊还压着地毯的绒毛,嘴角残留着干涸的白色污渍,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天花板的吊灯,却像蒙了层雾,连焦距都聚不起来。她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啊……我儿子……来了……”
许言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猛地别开脸,从沙发扶手上扯过一条羊绒毯,嫌恶地甩在她身上,毯子软塌塌地盖住她裸露的肩头和半张脸,像给一具尸体盖上裹尸布。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响。
“啊?你说什么……什么生活?”女人扎着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茫然地眨着眼睛,像在听天书。
许言没再废话。他俯身,一把攥住女人的胳膊。她的皮肤滚烫,像块被火烤过的石头,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而最刺眼的是——从手肘到手腕,密密麻麻的针眼像被虫蛀过的树叶,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青紫的淤血。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针筒,针尖在灯光下闪过冷冽的光。他按住女人挣扎的手臂,针尖精准地扎进她肘窝的静脉,拇指稳而狠地推下活塞。
“你要干什么……这是什么……”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想要缩回手,可她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透明的液体被推进自己的血管,瞳孔因恐惧骤然收缩。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泥。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死死盯住许言。突然,她“哇”地一声,胃里的秽物混着酸水喷涌而出,溅在昂贵的地毯上,散发出更浓烈的酸臭。
“你打算一直这样?”
“那我能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 女人一边干呕,一边对着楼上的男人尖叫,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你爸爸他不要我了!那个许桑月!她是个恶魔!她不让我回国,她逼我染上这些脏东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能干什么!啊——!”
“我送你去戒毒所。” 许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戒毒所”三个字像根针,瞬间刺穿了女人的神经。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许言腿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裤子:“我不去!我不去!你可是我儿子啊!你可怜可怜我这个母亲吧!我求求你!求求你别把我送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许言面无表情地抬腿,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的手从自己腿上硬生生掰开,像甩开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医护人员马上就到。” 他转身,走向玄关,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不!不要!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可是我儿子!你是我生的!你被恶魔附身了!你被附身了!我儿子呢?!把我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女人的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被许言“砰”地关上的大门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