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你可算来了!”
沈梨和许言刚推开练习房厚重的隔音门,早已在屋内焦急等候的助理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防尘罩覆盖的衣架。罩子下,隐约能看到渐变蓝色的流光。
“快快快,时间有点赶,艾琳教授交代了,让你在彩排前务必再试穿一次,确认最终修改的效果,有任何一点不舒服都要立刻说,还有时间做最后的微调。”助理语速飞快,不由分说地将衣架往沈梨手里一塞,然后环顾了一下这个虽然宽敞但陈设简单、几乎一览无余的练习房。
显然,这里没有专门的更衣室。
助理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一角,那里立着一个可移动的、用来隔开休息区和练习区的深色绒布落地屏风,但显然无法完全遮蔽。她眉头一皱,随即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决定。
“许言,”她转身,看向安静站在门边、仿佛背景板一样的少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吩咐,同时快步走到那个屏风旁边,伸手抓住了屏风上一块垂落下来的、较长的装饰性绒布的一端,“你过来,拿着这块布的这一头。”
她说着,将布的一端塞到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许言手里,然后自己拽着另一端,迅速后退,将这块深色的绒布最大限度地横向拉开,在房间角落里形成了一道临时、简陋但勉强可用的“帘幕”。
“沈梨,你,到帘子后面去,赶紧换!”助理一边用眼神示意沈梨位置,一边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发懵的沈梨轻轻推到了那块被拉直的绒布后面,“快点儿,没时间害羞了,保证不看你!许言,你拿稳那一头,背过身去!对,就这样,站直了,手举高一点,把布拉平!”
她指挥着,自己也紧紧拽着布的另一端,背对着“帘幕”,身体站得笔直,确保绒布被绷紧,最大限度地减少缝隙。
布置好这一切,助理还不放心,隔着布帘对里面的沈梨快速叮嘱:“除了艾琳教授,其他人不管是谁,万一推门进来,你就立刻大喊一声让他出去!知道吗?许言,你也机灵点,有人来就出声!”
许言手里被塞了一块带着灰尘和樟脑丸气味的厚重绒布,按照助理的指示,僵硬地转身,背对着那块临时帘幕,手臂举得有些高,尽力将布面拉平。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板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整个练习房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助理偶尔的催促,以及帘幕后沈梨有些手忙脚乱地解开衣服和摸索演出服的细微声响。
许言感觉自己的耳朵此刻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发红”来形容了,那是一种从耳根到耳尖、甚至蔓延到脖颈的、近乎灼烧的滚烫。血液奔流的声音在他耳膜里鼓噪,几乎要盖过帘幕后的声响。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地板上一小块模糊的光斑,仿佛那是能将神智钉在原处的锚点,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泄露一丝一毫的紊乱。
然而,帘幕后的动静和对话,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他异常敏锐的耳朵里。
“哎呀,这个……胸这块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提不上去?好像卡住了!” 沈梨有些懊恼和焦急的声音传来,带着布料用力摩擦的窸窣声。
“啊?怎么会?我看看……你转过来一点,对着光。” 助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伴随着脚步声靠近帘幕边缘,“哎呀!找到了!是这里,侧面这条隐藏的拉链,你刚才没完全拉开,只开了一小半,当然提不上去了!快,再拉开一点……对,就这样……”
她们的对话自然而急促,完全沉浸在解决“穿衣技术难题”的专注中,似乎一时都忘记了,这块并不厚实、甚至可能有缝隙的绒布帘幕之外,还站着一个屏息凝神、被迫“旁听”了全部细节的、年轻的异性。
“……” 许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句“胸这块”、“侧拉链”如同带着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神经末梢。他握着绒布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本干燥的掌心,几乎瞬间就被一层细密冰冷的汗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粗糙的绒布纹理上。
那触感让他觉得更加不适,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自己这边力道一松,那块脆弱的“屏障”就会露出不该有的缝隙。他只能将布攥得更紧,指节绷得发疼,手心的湿意却越发分明,与布料摩擦发出极其微弱的、黏腻的声响,在寂静的练习房里,仿佛被无限放大,敲打在他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他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肩膀,滚烫的耳朵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惊人,连那半张冷硬的黑色面具,似乎都遮挡不住那份从皮肤下透出的、无处遁形的热意和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尴尬。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帘幕后愈发顺畅的穿衣声、助理偶尔的低声指导,以及他自己那被强行压抑、却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与呼吸。
“好了好了,你别乱动,靠过来点,我给你系后面的绑带……嗯,这里收紧一点……好了!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