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不安仿佛找到了出口,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我最近总是梦见当时的事情,那些血,那些声音……我好害怕。轩然,你回来陪我嘛,别管外面下多大雨了,我就要你现在回家,马上回来陪我!”
她任性地要求着,带着孕妇特有的情绪化和对依赖之人的全然索求。
“好,我这就回去。” 楚轩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仿佛柳安安的任何要求都是最高指令。他甚至开始转身,准备去拿外套,似乎真的打算立刻冒雨驱车返回。
“哈!” 视频那头的柳安安却突然破涕为笑,那笑容来得毫无征兆,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娇憨,又像是被他毫不犹豫的服从所取悦,“你真傻!我逗你的啦!外面雨那么大,多危险呀。我和宝宝还要靠你养呢,安全最重要!”
刚才还笼罩着她的阴郁和不安,似乎因为楚轩然这毫无原则的“听话”和毫不掩饰的重视,瞬间被冲淡了大半。她冲着屏幕外的楚轩然,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双标志性的酒窝却深深地陷了下去,甜美得晃眼。
楚轩然看着她这瞬间雨过天晴、娇俏可人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真实的宠溺和一丝无可奈何。
“调皮。” 他摇头轻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
窗外的暴雨依旧,但屏幕两端的气氛,却因这短暂的情绪起伏和互动,变得温馨而黏腻起来。楚轩然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不再提立刻返回的事,而是继续陪着屏幕那头的柳安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安抚着她的情绪,直到她渐渐露出倦意。
直至柳安安主动挂断视频,屏幕暗下去,楚轩然脸上那温柔纵容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拧起一道深刻的折痕,方才面对柳安安时的轻松与耐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凝重的思虑。
他走到套房的书桌前,从公文包夹层里取出另一部外观普通、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手机。解锁,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指尖快速滑动,调阅着几份加密文件和通讯记录。
目光沉静地扫过屏幕上的信息,楚轩然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不觉,他潜入柳氏集团内部,以“柳安安男友”和“能力出众的助理”这双重身份,已经工作了近两年。这两年,他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和对柳安安无微不至的“照顾”,逐渐赢得了部分信任,也接触到了一些边缘业务。
但核心——柳氏真正的命脉产业、那些隐藏在合法业务之下的资金流向、最关键的决策层动态、以及柳子暮手中那份据说能动摇整个集团根基的“核心资料”——他始终被牢牢隔绝在外。柳子暮对他的提防,看似不经意,实则无处不在。就像这次“幽灵”小队处理系统漏洞的事,他竟然是集团里最后几个知道的高管之一,这绝非巧合。
柳子暮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了?否则为何突然斥重金,引入外部顶尖的安全团队,对公司所有核心系统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检测和升级?这摆明了是要筑起更高、更坚固的防火墙,防范的可能不仅仅是外部的网络攻击,更是内部的……窥探。
棘手。
更麻烦的是许桑月那边。最近催逼得越来越紧,话语里的威胁意味也越发露骨。
思绪烦乱间,楚轩然的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手机相册里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和一段短暂的视频。
是他的妹妹。
视频是许心蕊不久前发给他的,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那间他熟悉的、苍白冰冷的疗养房间。视频里的妹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侧脸对着镜头。她依旧很瘦,脸色是一种不带血色的苍白,但眼神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的空洞,偶尔会随着窗外飞过的鸟雀移动一下。她甚至能自己用勺子,缓慢地、有些笨拙地吃一点流食。
许心蕊在旁边用她那惯有的、带着讥诮的语气说:“看看,你宝贝妹妹,恢复得‘不错’吧?至少,不会把自己饿死了。”
“不错”……楚轩然盯着屏幕上妹妹那安静得近乎脆弱的侧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闷闷的痛楚。比起之前完全失去神智、需要鼻饲维持生命的状态,现在这样,能基本自理,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闭了闭眼,将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窗外的暴雨依旧疯狂地倾泻,他走到窗边,冰冷的玻璃映出他轮廓分明却神色晦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