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的娘家当年算是城里的小地主,后来被抄了家,值钱的东西当场就被打砸了个干净,就连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于是罗家连夜搬到了乡下,正巧有门远亲在沈家村,因此在沈家村慢慢地扎了根,家里的大闺女也和沈家村的沈建立看对了眼。
沈家也算的上是五代贫农,根正苗红,想要摆脱地主名头的罗家,自然是同意地不能再同意,直接许了这门婚事。
罗家虽然扎根在了沈家村,但是还是有些城里的关系用得上,所以沈筱筱去城里头念书,走的就是罗家的关系。
如今沈昭瑜念书,罗氏便再去央着娘家找找关系,能让他也在城里头念书。
罗家知道罗氏是把沈昭瑜当成自己儿子看的,因此很痛快地答应了,沈家都是好人,也是众所周知的不为难儿媳。
城里头的学校有规矩的很,先报名完了,再所有年级一块上学。
所以报名那天,沈筱筱是不用去的。沈老娘给了沈建立十块钱,让他带沈昭瑜去报名。
报名的学费是五块钱,本子铅笔什么的也得买一点,再加上中午肯定回不了,得在外头吃饭,沈昭瑜这是头一回去城里,因此沈老娘自然是希望沈建立能带他去国营大饭店好好的吃一顿。
沈昭瑜头一回出村子,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的紧。
村子离城里好几十公里,所以他们坐的是隔壁安平村的牛车,附近几个村子也只有他们村有牛车。
这牛车坐个来回也便宜,大人五分小孩三分,早上八点会在村口等,拉满一车就直接出发,送到城里后再回来接新的人,一天来回个四趟,最晚一趟就是下午六点。
沈昭瑜头一回坐牛车,兴奋个不停,一个劲的拉着沈建立问:“哥,这牛真能拉车走啊!”
“等牛开始走了你就知道了。”
牛车主人见沈昭瑜面生的很,搭话问:“建立,这是你家的娃?这模样比城里头的娃都俊哩!”
沈建立很自豪地揉了揉沈昭瑜的脑袋,“安伯,是我家老幺,叫沈昭瑜,小瑜,这个是安伯伯。”
沈昭瑜很听话地喊了一句“安伯伯好”,车上别的人也没忍住,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夸这孩子长得真俊。
沈昭瑜受不住如此多的夸奖,耳朵都烧红了,连忙把头抵在沈建立背后,自己躲了起来。
到了城里下车后,安伯还特笑咪咪地过来给沈昭瑜塞了颗花生糖。
沈昭瑜一下子就露出了小酒窝,眼睛闪闪的,开心地说道:“谢谢安伯伯!”
安伯觉得这孩子真是恁地招人疼,一颗花生糖就能把人美成这样,难怪总是听说沈家十分宠爱那个幺儿,如果这是生在自己家,他也是愿意多宠着点的。
花生糖没能在沈昭瑜手里多留,很快就被他剥了糖纸,掰成两块,一块自己甜滋滋地含着吃,另一块送到了沈建立嘴里。
沈建立知道自家幺儿不是个吃独食的人,也没推脱,直接咬碎了吃。
只是心里想着,等会报完名后,带小瑜去一趟供销社,买点糖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沈建立认得去学校的路,这个学校是城里头唯一一所公办的学校,里面不仅有小学,还有初中和高中,只是初中高中的班要相对少一点。
听说里头的老师也是之前上山下乡回来的那些知青。
沈建立再次进入到学校招生的地方已经是前几年送沈筱筱来的时候,当时学校新办没多久,递交学籍再交个学费,领一套新书,然后等着开学就是。
没想到现在沈建立到招生处一看,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坐在凳子上低头拿笔写着东西。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学校今年刚好改了招生规矩,必须得过一次开学考,不然光是交了学费,这学籍也会卡下去,人家学校自然就不收你。
罗家帮忙找的关系是在学校里头管学生档案的一个老师,这老师和罗家有旧,受恩于罗家。本来可以直接把沈昭瑜往那老师那里一带,就可以帮着建一个学籍,没想到现在必须要过了这测试,那老师也就没法子了。
这下沈建立有些为难了,他知道有些人家会为自己孩子请人启蒙,或者教一教简单的算术,但是他们家是没这个条件的,之前也不知道这学校改了规矩。
沈昭瑜倒是好奇地凑上前看了看招生老师那里的题目。
负责招生的老师是个戴眼睛的男人,看着就很文气。
他们学校今年之所以改变招生计划,其实是上头的领导知道了好几个大学要开少年班,所以想要在入学这边卡一卡条件,万一真挑出个天才,送进了少年班,那他们学校以后就不愁招生了,连上面的资源,也能更大地向他们学校倾斜。
只是让负责招生老师头疼的是,他看了一圈,目前趴在桌上写题目的那些孩子,不要说做题目,有几个连字都写不太利索。
更别说天才了,这样下去恐怕今年连学生都招不了几个。
招生老师正犹豫要不要干脆直接别做题了,按往年那样招便是的时候,就看见了凑到他跟前看题目的小孩。
别说这小孩长的真出色,就连题目也看得认真。
招生老师来了兴趣,主动问道:“你叫什么,也是来报名的吗?几岁了?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吗?”
沈昭瑜很乖巧地一句一句回答:“我叫沈昭瑜,我哥哥带我来报名,今年十岁了,那个卷子上写的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