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瑜本想坐着等沈建立他们回来,但吃过饭后让他直发困,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在屋子里纳鞋底的沈老娘留了几分心思注意着沈昭瑜,见他困极了,心疼地拢着沈昭瑜上了床,说道:“小瑜困了就睡,你哥他们哪需要你等。”
床上铺了凉席,沈昭瑜一下子就跌进了梦乡,只来得及在彻底睡去前扯了扯沈老娘的衣袖,“看筱筱……”
等沈昭瑜再次醒来,就听见了屋外的笑声。
睡久了的沈昭瑜软着手脚慢慢的走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正搂着沈老娘的胳膊不停的撒娇。
小姑娘穿着城里正流行的的确良白衬衣和喇叭裤,看起来洋气极了。
沈老娘看到他醒了,便笑起来:“小瑜这是睡懵了?脸上还印上了印子,哈哈哈!”
沈建立和罗氏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昭瑜的脸白嫩干净,现在却被压上了一片红印子,耳边细软的发丝,也服帖的粘在上面。
沈筱筱却没有笑,本来笑的娇俏的小姑娘,瞧见沈昭瑜,笑容却收了个干净,眼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意味。
沈昭瑜有些羞怯的揉了揉自己的脸,沈老娘瞧他这惹人疼和富有活力的样子,顿时笑的更欢了,连连搂住了他。
沈昭瑜这才回过身体,两眼弯弯的问道:“筱筱,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呀?”
沈昭瑜记得,他最喜欢和沈筱筱一块玩了。因为身体不好,全家人都不许自己出门,只有筱筱会悄悄抱着自己去外面转一转。
虽然每次在外面转完,他总是会生一场病,但是沈昭瑜还是觉得十分的快活,外面新鲜的事物儿冲淡了身体的痛苦。
沈筱筱却没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轻轻的勾起了嘴角,遗传了罗氏的杏眼瞥了他一眼。
“和爹娘还有奶奶说些学校里的事哩,小叔叔没去念过书肯定是不知道的。”
接着又问:“听说小叔叔这回又大病一场,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沈昭瑜正觉得筱筱的上一句话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想,只当是筱筱关心他,也跟着抿嘴笑起来,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我的身体已经好多啦,筱筱在学校里念二年级很辛苦吧……”
他从来没念过书,以前是身体不允许,每回从窗外看见那些斜挎着军绿色书包上学的同龄人,便要好一阵羡慕。
十分注意他的沈老娘连忙说:“等小瑜身体好点了,家里也供你念书!我们小瑜念到大学!”
沈建立也跟着点头,“小瑜现在身体好了点,过阵子家里收了这茬稻子,就给小瑜交学费。”
沈筱筱不敢流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只能暗自撇嘴,还念大学,恐怕没这个机会了,上辈子沈昭瑜在这个冬天就会溺水身亡。
是的,上辈子。沈筱筱是重生的,她已经活了一辈子了。
自打出生有记忆以来,她就十分厌恶这个小叔叔。因为这个小叔叔,家里什么好东西都不是她的,就连她爹娘都咬着牙给他供看病的钱。沈筱筱觉得,如果不是爹娘要供这个病痨子小叔叔,自己说不准还能过的更幸福些。
不仅如此,更让她不甘心的是,上辈子那样天大的好运,为什么不是她的!
但是没想到,老天待她不薄,上辈子她一脚踏空进了河里,再次睁眼的时,就回到了十一岁那年。
沈筱筱重生睁开眼的时候,就决定了,既然沈昭瑜上辈子没这个命享福,那这辈子就不要怪她夺走这些了!
尽管沈筱筱一个礼拜回一次,但是回家了也只能住上一个晚上,就得天不亮的坐别的村的牛板车去城里头。
沈昭瑜依然是留在家里头,一天两遍的喝着林老头抓的药。
只是想到沈昭瑜即将要去上学,沈家人特地把沈筱筱刚念小学一年级那会的课本找出来给他,好让他熟悉熟悉,不至于到了学校跟不上感到难过。
沈昭瑜拿到课本如获至宝,一直捧着书翻来覆去的瞅,两颊上的酒窝就没下去过,就连每次翻开书,都要再三洗手,仿佛这是什么金贵玩意儿。
沈老娘他们瞧了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笑完之后又是心酸,如果不是小瑜身体不好,怎么着现在也跟着念三年级了。
不过沈老娘他们可猜错了,他乐呵的不是得了一本书。说来奇怪,沈昭瑜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书就觉得书里的内容眼熟的很,甚至连拼音都能脱口而出。
沈昭瑜很不要脸的想,自己可能就是天才吧!想完接着捂嘴偷笑,像极了藏了坚果的小松鼠。
六月份的太阳灼人的很,却让种田为生的沈家村很高兴,因为这代表,这一茬的早稻可以收了!
以稻田为生计的沈家更是全家人都抄着家伙,去抢收这一茬的早稻。
往年沈昭瑜这个时候都是正好病在炕上,自然没办法去稻田里帮忙。
虽说现在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是沈昭瑜觉得自己好歹可以给娘和哥哥嫂子,送送凉茶或者午饭。
好磨歹磨了沈老娘一番,才让沈老娘勉强允许他出门给家里人送水送饭。
沈家村说大也不大,只是因为沈家分到的宅基地位于沈家村的最里面,恰好挨近了村里的后山山脚下,因此沈昭瑜要去自家的稻田里,就得穿过村子。
沈家村也不是所有人家都姓沈,只是沈姓是村子里的大姓。
村里很多人都知道,沈家养了一个活不久的娇娇儿,很少带出外面见人,所以认识沈昭瑜的人自然是不多的。
沈昭瑜准备了好几张白面饼子,这是家里现在最精细的口粮了,然后用一个红色的上面写着“勤劳奋斗”四个大字的陶瓷罐,灌满了在井里冰镇过后的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