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瓷瓶放在桌上,这瓷瓶可是她在拍卖行里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的。胎薄如纸,釉面莹润,层层叠叠镂空剔刻,置于日光之下,幻彩动人。
“切,老夫的未就之作都参不透?还有什么脸来找我,拿上赶紧滚滚滚!”
詹狸莫名其妙被赶出了门,只看见了老师傅冲往院内的背影。
她就不信了,世上竟真有这种人,名不爱、利不要,除了钻研木和瓷,什么也入不了眼。
兰生幽谷,菖蒲养性,她送了一盆兰草。
被赶出来。
晨露烹茶,山野清宁,她送了自制竹露茶。
收下,被赶出来。
诗词之美,重在心意,她亲笔抄录了祈福诗。
被大骂一通,收下,赶出来。
詹狸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老师傅的门前,诸葛亮都才三顾茅庐,即使她是个臭皮匠,也该给她开门了吧?
“师傅,晚辈带东西来看您了,开开门呀。”
她常听院内有鸟鸣,此刻手里提了一只西域的鸟,通体黄白,唯独脸部有两块颊红,甚是亲人可爱。
小鸟适时一叫,他果然开了门,双眼都放光了,还要假装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怎么又来?叫你少来你不听!进来吧。”
詹狸笑靥如花,“师傅的手艺实在令晚辈心折,这才多次登门拜访。不知您中意何物,这鹦鹔我买都买了,您若是不收下,愚钝的小女恐怕无法好生照料……”
“你确实蠢笨,”师傅拿过鸟儿,背过身笑嘻嘻逗了许久,才想起詹狸还在院中,“咳咳,有什么想知道的,尽数直言,莫浪费老夫时辰。”
詹狸又拿出她的千机锁木盒,和师傅探讨了许久,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临走时老师傅叫住她:“我那鸟,偏爱食你送的果,下次多带些。”
“啊?”
也就是说,还有下次?
他倏然面露愠色,把门砰然关上。
天色已晚,詹狸才回到家,自言自语道:“总不能…是师傅还想见我吧?”
“嗯?”
詹景行没听清,只见詹狸在纸上奋笔疾书,好像生怕晚一刻便忘了。
“对了,景哥儿,会试是何时?”
这月太忙,詹狸才想起来娘好好嘱咐过她,一定要送詹景行去贡院,这样景哥儿才能安心赴考。
“科试已毕,怎么了?”
“你为何不跟我说一声……”詹狸懊悔不已,“旁人皆有亲眷送至贡院,你独自行往,形单影只,怎生妥当?”
詹景行却觉得詹狸不去才好。
“狸狸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我本就是情理之中。只是贡院门口鱼龙混杂,不少虎豹豺狼,你不去也罢。”
景哥儿真是通情达理。
詹狸上榻,躺在他枕边。
“你可见到曹昀了?正好遇上恩科,你们二人同科应试,可以相互照应。”
相互照应?
觊觎他妻之人,如何照应?
“上次他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他这人就这样,老是意气用事,学不会收敛。俗话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个敌人,便是多一个朋友嘛。”
“若我名次不比他…你会改嫁吗?”
詹狸不懂,她方才说的话哪是这个意思。
“不会啊。”
“那你为何总想着他,总向着他,我呢?”
“你的情郎什么也不算么?”
“我哪有……”
“可你总在躲我。我知往日对你失了分寸,太过轻佻,若你不愿再与我亲近……我悔意万千。”
相拥,躲开。
亲你,躲开。
按你唇,躲开。
“狸狸。我很伤心。”
詹狸觉得他太闹腾,坐起身,压在詹景行身上,瞧见他眸中潋滟水光时,说不出话。
只如同训犬般,将食指置于詹景行唇畔,想叫他噤声,指尖却很温柔地揩过他的卧蚕。
可詹景行亲吻她的手指,她却偏开眼睫。
他引着她的手靠向胸膛,“看看我,好吗?”
詹狸一直都看着他。
“狸狸,你是真心拒绝我么?”
何来拒绝?
“对我,一点情意也没有?”
外面的莺莺燕燕,就如此令你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