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买书便来这儿。”
“茶楼先生的话本卖的很好,我上回看到…哪儿了?”
“学累了,就买点点心吃。你不是嗜甜么?这家的糖炒栗子,我最是爱食。”
几乎所有店铺的掌柜都认识詹狸,同她打招呼,没话找话时,便说她与兄长生得像。
詹景行算她哪门子兄长?
她笑个不停,梨涡若隐若现,打算回家说娘听:她是她流落在外的女儿哩!
詹狸望向詹景行,他神色淡淡,被看遍了也找不出哪里像她。
难道他们有夫妻相吗?
思及身侧之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买的东西全让掌柜差人送去家里。
他们走过青石板桥,詹狸手肘碰了碰詹景行的腰,“你晓得吗?此桥是我捐资所筑。”
“我晓得。”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他的名字刻在哪里,目光落到桥侧小字:
詹景行捐建,以垂永久,利济一方。
詹狸嘴里念叨:“修桥补路,百病不侵。你说奇不奇?”
“你为我行善积德。”
“对呀。”
“我会好好待你。”
“好呀。”
她似乎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走过这座桥,不需多久,便能见到景颜记。
詹景行坚持把人送到门口,詹狸怕店里的伙计瞧见他,又要问东问西,想赶他走。
“我…见不得人吗?”
他双眉微抬,詹狸哪看得这副心伤模样,忙否认:“哪有!你送送送,送到店里去都行。依你依你。”
詹景行得偿所愿给人送到店里,他虽单薄羸弱,模样却是一等一的好,乌髪飞散、墨髪裁霜,清俊又端正。
素馨远远见药房娘子,就摇尾想扑过来,巴不得赶走她身旁的郎君。
她抱臂诘难:“詹姐姐还知道回来!这位是谁?”
“在下是其兄。”詹景行拱手,代詹狸回答。
再从她口中听到兄长二字,恐怕他便要回榻上躺个几天,好好休养一番。
他与詹狸耳语,约好下工来接,待人点头才拿着伞离开。
素馨死死凝视着詹景行离开的背影,叫他如芒在背。
“詹姐姐~”她有种微妙的直觉,这人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兄长,就像她也不是单纯的妹一样,“你说的,只有我一个,如今怎的说话不算话了?”
詹狸推她的额头,不懂这颗小脑瓜在想啥:“我哪骗你啦?算总账的,确实只有你一个。”
“好吧。”
素馨可好哄。
詹狸上二楼,她也跟上去,看着掌柜把店里碎掉的西洋镜一片片拼起来,有些不解。
“不扔掉么?这个很贵?能卖钱?”
“当然金贵,一片一片,全是我颠沛中磨出的处世真知!”
多亏了商琛,她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大牢里腐霉的浊气、砭骨的湿寒,简直没齿难忘。
詹狸要把碎镜挂在店里,以彰示她轻信他人之愚蠢。
“往后景颜记的东西卖给如意楼,价钱全加一倍,她们爱买不买。”
素馨犹犹豫豫,忽而拊髀道:“玲珑阁才因匿税遭了惩处,半数货物被抄没入官,他们掌柜愁眉紧锁,当下便吩咐伙计落了门板,将铺面关得严严实实。眼下我们生意红火,便是因为这事,这般坐地起价,会不会太落井下石了?”
……玲珑阁居然遭了查办?
詹狸恍惚想起商琛说的话,什么避开玲珑阁的毒手,什么替她平息风浪。管他帮她做了什么,都不重要!
“所以…玲珑阁参加不了琼华大典?”
偌大郁南府,竟只景颜记一家得此机缘?
詹狸简直白捡了天大的便宜,她猛地将素馨揽入怀中,紧紧箍住。
“为何如此高兴,什么琼华大典?咱们能赢么?”
“怎么不能?靖安州统共三府,唯郁南府最为富庶,我们只需胜过其他府城,估计也就四五家对手,便能跻身宁国十二省城的琼华大典!”
本来她生怕玲珑阁给景颜记挤下去,如此一来,心腹大患终是除了。
若景颜记代表靖安州脱颖而出,亦有机会登临京师阙下。詹狸将凌驾万商之上,成一方翘楚。
她欣喜若狂,今日的面诊都推了,行色匆匆赶到集珍巷,直至亲眼瞧见玲珑阁朱门紧闭,才终于松了口气,名正言顺地笑出声来。
哈哈。
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得来全不费工夫!
詹狸是店也不看了,景哥儿也忘了,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打算仔细琢磨景颜记的“招牌三绝”。
乔双正抱着恩恩在家门口踱步呢,见到一抹倩影扎进书房,占据了詹景行书桌一角。
詹景行翻页翻了一半,余光瞥见詹狸奋笔疾书,没有问话打断她的思绪。
天黑,他便点燃白烛,安静注视眼前人。
詹狸睫影晃动,粉颊由于过于认真而鼓起,执笔的手用了十成力气,指腹微微陷入笔杆,让人再读不进一页纸。
她的字迹颜筋柳骨、铁画银钩,是何人所授?
其实詹景行知晓,目光瞥向床帐,里头新置的两只丝织软枕,还静静候着他的娘子玉颈相倚。
别只枕他的枕。
别只唤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