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到11点,成总才和秦勇来到文心的房间,他们昨晚也在这儿过的夜,至于是在隔壁还是楼上或楼下的房间,文心和小青都不知道,要不是有文心在这,他们可能会睡到更晚起床的。
一进来看到小青依然温情地缱绻在沙发里,且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二位老总会心地笑了。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他们爱好这个,和他们能交上朋友的应该也爱好这个,这样才是成为知心朋友的前提和基础。
文心却显得不好意思似的,先前因为醉酒而略显苍白的脸,此时竟泛起了红晕。
成总更开心了,对小青说,这位小妹妹,这几天陪着这位文哥四处看看,钱不是问题,出台费照给,小费每天给你2000元,陪得我们文哥开心就行。
文心并没有反对成总这么安排,因为他不用担心,小青会把他拉下水,她毕竟是绿荫的姐妹,虽然那是她的职业,但也只是为了钱,既然有人给钱,而且还不少,他也不会拦着她做的。再说啦,他记得吃饭时他们的对话,他确实想这次出行能有意外的收获。他下步的工作是招商引资,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把握,但这事不能急,只有慢慢来。所以他不能走,要留几天,顺便了解一下他的同学,了解同学的朋友,了解他们的公司和事业,说不定对自己以后的管理也会有帮助。
小青当然没有意见,说心里话这种钱来得轻松,只是陪着客人玩玩,而且是非同寻常的客人,自己也很开心。更为重要的是,她想跟着文心,不能丢了他,她要等绿荫姐回来,她知道,绿荫姐已与老公离婚好多年了,一直没找男朋友重新组织家庭,很大的原因是,她心里面一直惦记着眼前的这个文哥,只是人家文哥有老婆、有孩子,所以才不忍心旧事重提,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枝节来。而哥竟在梦里喊出绿荫的名字,说明他的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她。
在小青的陪同下,文心一心在广州游玩起来,一边可以听小青讲自己的故事,一边可从小青口中了解一些关于绿荫的情况。
小青家在湖北来凤的乡下,靠近湖南和四川,是个经济落后的偏僻的小山村,小青的父亲是个军人,老家在东北哪儿她也说不清,父亲在抗美援朝时打断了一条腿,成了残疾军人,安排在县民政局的一家福利企业上班,好不容易通过组织为他出面找了个当地的婆娘,到45岁时才生下女儿小青,过了二年小青又有个弟弟,但弟弟的身体一直很弱,经常上医院,等到小青18岁农村开始谈婚论嫁的年龄,父亲退下来了,仅靠每月600多元的退休费来养活一家人。尽管生活拮据,但为人厚道、耿直。
那年县里面组织社教工作组,有个姓项的林业局长带组并住在他家,那时的小青虽初中毕业后因没钱交学费而一直辍学在家,但活泼可爱,加上人长得纯静水灵,整天喊着项叔、项叔的,很得项叔的欢心,于是工作组撤回县里时,项叔一并把小青带进了城,说是要帮她找份工作,先住在他家。这正是小青求之不得的事,她想,父亲好歹也是个老革命了,但从来就不考虑子女的事。别人只是个村里的小会计,也能托个人把自己的儿子弄到县城去拿铁饭碗,可他从不求人,说要保持什么优良的革命传统,还几十年了,也不改那一口的东北腔,求个啥呀,谁有能耐谁整去,咱靠自己呗。
但过了二个多月,那位可敬可爱的项叔帮她找工作的事原来是假,为他儿子找婆娘是真。他儿子叫项军,托老子的福,高中没毕业,在人事局弄了个国编职称,先在一家企业上班,眼看着企业要倒闭了,项叔有办法及时找人帮儿子转行进了公安队伍。那个项军,小青一说起来就火大,他爸把这事一挑明,他就猴急。一天中午,小青说,我正在午休,他从外面跑回家,把我搞了,我当时想,嫁给他也不错,至少吃穿不愁,到时即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可在街上开个店。在家时我学会了做衣服,到城里的二、三个月,我没事又跟人学开车,现在的开车技术还不错呢。他这么坚持,当时也就半推半就,依了他。
从此我对他更多了一份关爱,谁知道不关爱不要紧,关爱反倒出了事。原来那家伙吃喝嫖赌样样都做,赌输了钱就邀几个公安,甚至请街上的小混混带路到处去抓赌,抓赌没收的赃款大多数不开收据,又去嫖,嫖完又去赌,简直就是个畜生,我一气之下,离开了他家,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我父母。跟着另外二位玩得好的姐妹就一起到了广州。
广州的世界好大呀,先玩他几天再说,刚好把身上带来的钱玩完时,有一个老乡介绍我们进了家电子厂,组装电器。开始我们由于不熟练,老是拿不到工资,过了一个多月,才慢慢好起来。但工资也只够伙食和很少的零花钱。不过那时我挺乐观的,相信一切都会改变的,我不是已经找到工作,有了自己的工钱吗,这就是好的开头。我想赚钱,等积了一定数量的钱时再告诉家里,寄钱回去给我弟弟治病——他叫啥子病来着,好像是肺上的问题,中药、西药、中西药都用尽了,总是没能断根,一年总要犯几次严重的。医生说要花很多钱到大医院去看,父母年纪大了,挣不了钱,当然只有靠我这个姐啦。
正当我熟练掌握了组装技术,每月工资都能存下近千元时,一件很丢人的事发生了,介绍我们进厂的那位老乡是厂里的出纳,突然有一天,他将20余万元的货款卷走了,从此不见踪影,老板恼羞成怒,说他手脚不干净,他介绍来的也一定不干净,他所有的老乡也一定不干净,于是把厂里的我们老乡,包括来凤县甚至恩施地区的老乡全赶了出来,一毛钱也不给。
我们平时只是领了生活费,其他的钱都是由老板暂时保管,说是到年底一起给我们的,少说也有5、6千吧,这一下说没就没,妈呀,连回家过年的路费都没有了,我拿什么去给我弟弟治病呀。我和与我同来的二个姐妹就蹲在火车站门口的墙角里挤在一起,故意将脸埋在双腿叠起来的行包上装睡,实际我们在哭,只是很轻,不想让别人听见。
有一位进站候车的小姐,路过我们身边时,听见我们带哭音的湖北话,停下来,也用湖北话问,妹子,湖北人吗,你们有啥子事吗?我们三个都惊愕地抬起头来,不相信在忙碌的南国大都市,在陌生的人海茫茫的车站,竟会有亲爱的乡音问候我们。我们抬起头,竟忘了擦拭眼圈上残留的泪珠。
我注视你们很久了,你们遇到啥子困难就说嘛,都是老乡,出门在外,不必见外的。她也蹲下来,轻轻地对我们说,也不想让别人听见。
我们见她很亲切,于是把遭遇简单地告诉了她,她二话没说,从手袋里取出800元钱给我们,说,如果你们想回去,就买张硬座票,如果还想留在广州找工作,就先住下,二天后我回来再找我,都是老乡,别在意。然后又给了我们一张名片,说,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我要赶车了,你们要小心,广州城会迷路的。
她就那么匆忙地走了,名片上的名字就叫绿荫。
我们三个留下来了,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茫茫人海中都有个自愿帮助我们的好心人,不是希望是什么呢。三天后,我们打了名片上的电话——天成会计师事务所,找到了她,说我们在老地方等她。一个小时后她来了,并直接带我们到位于黄埔区的一家服装厂,那是家股份制的外资企业,绿荫姐说,每年的会计年报审计和常年的会计服务都是她的事务所承担,所以跟老板很熟。这样我们就进了那家服装厂。
服装厂很大,有一千多工人,且都是从内地许多省县来的,大部分是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工。半年之后,我们之间已经混得很熟了。每天三班倒,工作时间长,很累,但也开心,收入也不少,一年都有一万多块寄回家。但二年后,说什么银根紧缩,经济疲软,这些我不懂,只知道厂里的生意差了很多,收入也大不如从前,每天只干几个小时,晚上就是看房顶。我好烦,还想再干二年,自己存些下来,回去找个男人嫁出去算了,现在却这样。我们都考虑是不是换个地方,但换哪去呀,这里是这样,别的厂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晚上,有个玩得好的四川姐妹问我,想不想出去赚点钱,我知道她说的意思,外面有很多老板,不愿去找发廊妹,嫌不卫生,弄不好得上那种病的。厂里的就不同了,多是农村来的,纯洁。这是他们说的,且完事走人,又不知是哪个厂的,第二次很难找到的,免去了许多麻烦。不象发廊妹,你只要经过发屋,眼睛不小心瞟了一眼,就能有人认出你老板,即使不认你,也怪尴尬的。我本没想过要做那种事,但一想到被电子厂骗去的几千块辛苦钱,一想到被项军那畜生弄脏的身体,我就想着要报复一下,三年了,我和他的婚约还没解除,他打过几次电话来,说只要我回去跟他结婚,他可以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好像是我的错。但我就是不想回家,不想跟他在一起,与其让那样的社会蛀虫压着,不如让陌生的男人压,何况我真的需要钱。说到这,小青有些脸红红的看着文心,好像想从文心脸上读出,她的生存逻辑是不是毫无道理。
绿荫姐知道你做这些事吗?文心一直只是听她讲述,甚至根本就不在意她的语言表述,但他还是想知道,绿荫是怎么看待小青这么做的。
我在厂里的事她并不知道。不过几个月后,厂里又有新的订单,工作又忙了起来,一天10几个小时,已经不轻松了,晚上再出去,会很累的,但又不想放弃,每次一个客人,至少是300元,多的有7、800元,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资,趁着现在年轻还不赶紧赚点。且通常都住在宾馆里,比在厂里8个人挤在一起,舒服多了。于是几个要好的姐妹商量,反正已经下水了,不如把水淌大点,淌浑点,一窝蜂地7、8个姐妹一起来了这家当时刚开张的新豪门夜总会,不过名义上还是厂里的打工妹,这样客人的价出得高一些。开始只做包厢里的端茶倒水点歌的公主,后来经不住客人的挑逗和诱惑,做出台小姐了。小青挽着文心的胳膊问,你是不是认为我这种赚钱的方法很可耻?
说心里话,文心说,这听起来是好像有点不光彩。但比较起来,这又算不得什么,人为了生存而赚钱有多种方式,有的人是凭自己的能力、技术,有的人是凭自己的权利和地位,有的人是凭借自身的资源,最可耻的应该是利用职务之便弄钱的。你们赚钱只是人们的观念没改变,其实这种职业自古有之,当然有的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而有的却是爱好,她把这当作一种事业去热爱和追求,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观点很奇怪?文心反问小青,弄得小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文心接着说,其实,任何一个经济发展迅速的地方,可以说都是依靠这种方式来促进消费,拉动经济增长,实现资本的原始积累的。当然避免不了肮脏甚至血腥。所以人们要说这是肮脏的也好,可耻下流的也好,给社会带来疾病危害也好,都抵不上经济的发展重要。正因如此,许多地方招商引资,这也是重要的一个招商项目。
这么一说,我倒变得高大起来,小青说着,站坐在河边护栏的横梁上,笑着对文心说,原来你也是个好色之人。
食色,性也,文心说,这里的色与你说的色不是同一个意思,如果我是你说的那种人,早就搂你入怀啦。文心也笑了起来,小青真的很漂亮,很性感迷人。
那是你怕绿荫姐。小青下来,依然挽着文心的胳膊向前走。
要真是好色之人,哪还管得了许多,这年头,谁怕谁呀。
你就是嘴硬。小青天真得像个小孩一样。
三天很快过去了,成总从香港过来了,将他们公司的有关资料拿了一份给文心,说,我回去开了个董事会,公司对你那个生产玉扣纸的提议很感兴趣,你回去了解一下原材料的储存量,尽量做细一点,春节前我打算过去一趟,具体落实办厂的事。至于开发移民建房的事,涉及很多的政策,而且不是市场化运作,规模也不大,公司不大感兴趣。如果你有信心的话,不如你来操作这件事。资金方面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
这个……文心有些犹豫,说,我们只是初交。
不用怀疑了,我是诚心的,秦勇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他要我相信你的为人和能力,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再说,我是有条件的哟,这样吧,我给你10万元启动资金,就挂我们这个公司的分公司,等机构人员和执照办好了,移民小区开发合同签下来了,我再增加你500万元投资。不过,协议我们也得签一个。就这样,回去好好地把开发的事弄弄。
看来成总是经过考虑的,协议都准备好了,还请了秦勇作了见证和担保人,办完这些,成总说,还有几家分公司的事要去处理一下,就这么说定,年内具体那一天到鄱湖县落实办厂的事再电话联系。
而文心也得离开,他不能老是在人家这吃住,影响别人做事,再者,他也想顺道去别的几个城市看看他的老同学,然后再回去,将招商引资的事落实一下。
小青说,你不等绿荫姐回来吗,你看,这几天我只顾着说我自己,忘了告诉你绿荫姐的事。
文心说,她这几天总是关机,不知家里有什么事耽搁,还是怎么的,如果与她有缘的话,我想一定能见到她的。在广州呆了几天,我也想去别的地方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