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欣慰地,说外院嘈杂,住到园子里来,把东边的偏园收拾出来,给他读书。
“谢祖母。”李鹭肃了神色谢过。
园子东边的敬亭轩原是祖父在家休息的地方,里头通了地龙,冬日最是惬意不过,给他读书自然是极好的,平日里这里都锁着,连三叔都不让住,现在竟给了他,可见家里对他明年的下场是寄予了厚望的。
......
秋风乍起,卷起巷口的几片枯叶,唏唏嗦嗦地贴着青石板打着旋儿,停下。
墨砚立在青石台阶下,门楣上的漆已剥落大半,门扇紧紧闭着,他抬手叩了三下,没动静,又叩了一回,半晌,门内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脸,是个老仆,一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
“老丈。”墨砚满脸堆笑,拱了拱手:“叨扰了,我们是隔壁的,听闻贵府园中种有一味通脱木,我们急需此物入方,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寻上一寻?”说着从袖中拎出一串铜钱,大约有十来个,从门缝里递过去。
老仆没有接,也没有开门的意思,只摇头。
墨砚不死心,继续:“老人家通融通融,只一盏茶的工夫,真有的话,我们照价买就是,您开个价。”说完复又从腰上接下荷包,连同那串铜钱,在手上掂了掂,示意他放心。
老仆的目光落到那银子上,停了一瞬,墨砚以为他意动,正要再说几句好话,却听见一声生硬地:“不行。”然后,啪地一下拍上了门板,墨砚猝不及防,差点夹了手。
他再拍门,那门却再也没有开过,墨砚又隔了门板叫,有路过的,诧异地瞥他一眼,墨砚眼见里头一点动静都无,显然是不会再开门,无奈,只得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不甘心地又回头望了一眼,见那扇门依旧紧紧闭着,枯叶在台阶下堆了薄薄一层,仿佛方才从未被打开过。
墨砚垂头丧气地回到隔壁,护卫开了门,他闪身而入,疾步进入西厢。
屋内明窗前端坐着贺兰磊和李鹭,俩人正在榻上下棋,听他说了事情始末,李鹭:“拿银子买也不成?”
墨砚直摇头,说脾气大得很,直接摔了门,根本就不听他再说第二句的。
“算了,不用管它了。”
李鹭拈起一个白子,继续下棋。
“什么金贵东西,非得去他那园子里弄?”
贺兰磊好奇地问了一句,他这二日守在这里正枯燥得紧,李鹭今日特意跑来陪他下棋,原来是去隔壁园子里找什么东西,现在吃了闭门羹,倒是稀奇,什么金贵东西,居然连银钱都买不来。
墨砚就大致说了一下,说这隔壁有通脱木,李鹭怕管事他们过来太过喧闹,打草惊蛇,这才叫他上门去求,本打算用银子买就是,谁知道对方竟然是连门都不让进。
“我看比咱们这里还严实些。”
墨砚皱着脸说,说方才那老仆一脸僵硬,就没见过这样不通礼数的人,不过是替主人守着园子罢了,这国公府同尚书府比,并不相上下,他在这里拿什么乔。
贺兰磊就接了话,说何家也是走了狗屎运。
“说起来,倒是何晋芳运气好,花家这突然一倒,让他这个户部右侍郎平白给拣了便宜,花之许要是再熬个几年,说不得就轮不到他了。户部左侍郎是去年刚升上来的,左侍郎李梅花是崇文五年的进士.....”
户部熬的是资历,户部尚书花之许同户部侍郎何晋芳是差不多年龄,等到花之许卸任的话,这何晋芳也老了,左侍郎是最好的人选,他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可惜资历尚浅。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鹭,啪地按下一个子。圣上这几年重视从年轻进士中选人进入六部,这个户部侍郎就是圣上登基第五年进入户部的。
李鹭明年下场如果顺利的话,以后也会进入六部。他们这些武将之家,常年在外驻扎领兵,朝中需要人脉,不管兵部还是户部,都需要人,奈何贺兰家没有一个读书种子,李鹭是他们武将世家第一个以文选进入朝廷的。
“你回去,这里交给我就是。”贺兰磊当当拍着胸脯保证,离春闱还有四个月,李鹭得好好复习,不能分心,更不能出差错,打打杀杀的粗事,由他来解决。
“我放心。”
李鹭轻挽了袖子,拈起一颗白子:“你辛苦些,我这二日就不过来了,免得露了马脚。”
贺兰磊啪地放下一子,说管叫他们有来无回就是。
一盘棋下完,李鹭戴了斗篷从后门悄悄离开,经过隔壁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见那两扇门板紧闭,墙上攀爬的爬山虎俱已黄了叶子,看着就像是废园子般,他往巷子尽头走去,巷道幽静,这里少有人来,马车停在巷子外头。
李鹭回到国公府,管事听说何家园子里没有通脱木,当下吩咐人去城外的山上去搜寻去了。
大太太这边口信还没有捎到叶家去,叶家却着人上门来了,二太太着心腹婆子郑重个大太太下了请帖,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邀请花银,以及李明湘一起过去叶府,她们在家恭候。这样一来,大太太倒是不好找理由推脱了,只得把花银叫去跟前嘱咐了又嘱咐,这才放了她去。